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别离
M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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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号:MeRead
MENG,MeRead读书会创办人,不务正业写作者。
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别离
文/MENG 《一次别离》

其实《一次别离》这部电影当年非常风靡,是2012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它的成功不仅仅是低成本制作,更是因为它给人最大的感受——朴素。导演以非常朴素的镜头语言,将伊朗社会的各个层面做了一次深刻解剖。没有去过伊朗,对它并不了解的人们借此能够瞬间把握这个国家的现状,它的宗教、政治、社会,以及最重要的——人民。

故事由一次普通的离婚事件开始,剧情逐渐走向片名——A Separation,一次分离/别离,而这分离是多维度的,社会阶层、宗教信仰、祖国、亲子、夫妻、雇主/雇员、最终这所有的分离/别离,会像熵定律那样走向无解的结局,而我们在观影过程中也会发现,其实我们不是在看一个陌生或遥远的国度,我们在看自己,《一次别离》的朴素最后让它成为了一面最无私的镜子。

故事一开始,纳德和西敏在法院要求离婚。他们的离婚并非由于感情破裂,而是各自的人生方向上的不同——西敏执意要出国,她在争论中说:“作为母亲,我不愿我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这表明了西敏的立场,她从根本上是对社会、对祖国已经失望了。而他的丈夫却为了照顾老年痴呆症的老人而坚持留下。他不在乎父亲是不是认得出他这个儿子,他说:“但我知道他是我父亲。”对他来说,祖国就像他父亲一样,哪怕对方已经不再理解他,已经将他遗忘,但他心中仍然存着无限温情。

瑞茨是纳德一家请来照顾纳德父亲的钟点工,她和纳德一家明显属于两个阶层,后者是中产阶级,有车、有钱,家里房子不小。瑞茨则怀着四个月身孕,带着三四岁的女儿,为了替丈夫还债,还要挣扎着出来做事。对于瑞茨的处境,纳德一开始是漠然的。他提出的工资十分微薄,当瑞茨卑躬屈膝地争取多一点薪水时,他非常简单地拒绝了。当瑞茨的丈夫隔着玻璃和纳德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也一样不置可否,对他来说,瑞茨一家完全和自己无关,她仅仅是一个护工,一个被雇佣的人。

在西敏与纳德的女儿特梅眼里,成人的世界还很遥远,她和瑞茨的女儿一起陪爷爷玩桌上足球,赢了的时候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又跳又笑。

纳德提早回家,却发现家中没人,他的父亲倒在床下,手被捆在床下。他第一个反应是去翻厨房抽屉里的钱。当他发现钱少了的时候,立刻认定了护工瑞茨是一个小偷。这在纳德是十分自然的,当社会阶层固化之后,人格是被忽略了的,平等、尊重也仅仅是一个好看的名词而已。

但是瑞茨却回来了,气愤的纳德不分青红皂白将她赶走,并拒绝支付她当天的工资,在他看来,让她滚蛋已经是很宽宏大量了。其实只要他仔细想一想,就会明白,哪有小偷偷了东西还会回来的呢?甚至连女儿的书包都没带走。但是纳德没有任何同理心,就像一个阶层对另一个阶层那样,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互相的体谅、沟通。所有一切都在各自的成见下肆意发展。当然,纳德是占据主导的,因为话语权在他手里。他顺手一推,将瑞茨推倒在楼梯上。

瑞茨流产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西敏立刻来找纳德,两个人一起赶去医院看她。纳德这时候是内疚的,他开始意识到瑞茨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而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感受的生物。

这时候瑞茨的丈夫出现了,他是一个典型的贫民,到处碰壁,失意,窘迫不堪,在这个时候,他对纳德的仇恨与其说是因为他害得他妻子流产,不如说是因为他对纳德所代表的富人阶层的积怨已久。

瑞茨的丈夫将纳德告上法庭。在调解室里,两个家庭终于并肩坐下来了。但是立刻就显出两边的失衡是那么明显。纳德的话有理有据,瑞茨的丈夫情绪几度失控,他一再强调的一句话就是:“反正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真的在乎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吗?似乎更多的是他从这个事件里找到了一个发泄自己痛苦和悲愤的途径。他要的太多了,他要公道、他要尊重,他要之前被蛮横夺走的权利,他要一个真正关心他的法官。可是法官却只关心一个事实,那就是纳德是否知道瑞茨怀孕。
特梅不止一次地问父亲: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她怀孕)?纳德对女儿说,他不知道。但是特梅却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理性去分析求证,逼得父亲无路可走。

得知真情的特梅在法院被要求为父亲作证。在此之前纳德却什么都没有对她交代,他让女儿自己选择。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女儿说出真相,他就去坐牢。但是女儿却平静地为父亲撒了谎。

从这时起,特梅已经离开了天真无邪的童年,跨入了是是非非的成人世界。

纳德反过来又在法院告瑞茨虐待他父亲,这更加剧了两个家庭之间的矛盾。纳德此刻其实已经开始自省,他对自己的做法感到不妥,当法官要求纳德脱掉他父亲的衣服展示淤青的时候,他脱了一半,随即又默默穿了回去。他不想用这种尖锐而对立的方式去解决这件矛盾。但是他也没能找到更好弥合沟通的方式,因为这两家人,或者说两个阶层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越多的分离随之产生。

与此同时,宗教信仰折磨着瑞茨,她对西敏说出了真相:原来她在纳德赶走她的前一天为了去追回跑出门的老人而被车撞了。当天晚上肚子很痛,第二天孩子就没有了动静。她当时出门就是去看产科医生的。

西敏得知此事十分震惊,她问瑞茨要怎么办,瑞茨说她不能接受他们的赔偿,但又要求西敏不把这件事告诉她丈夫。

出于道义,西敏对纳德提出,给他丈夫一笔钱私下和解。但纳德不同意这样的做法,因为这么做等于承认自己有罪。两人为了这件事在家里吵了起来,最后西敏夺门而出。特梅哭泣着对父亲说:“本来妈妈都已经准备留下了,她的行李都已经放在车里了。”

自始至终,纳德和西敏都没有感情上的交流,他们彼此相敬如宾。电影中有一幕是西敏在车里对她的朋友说: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四年,他却一次都没有提出让我留下。她对此感到非常伤心。在同一个屋檐下,在爱人之间,也存在着分离。

最后,纳德妥协,他们一起去瑞茨家私下和解。没想到纳德却提出一定要瑞茨和女儿特梅在场。他要求瑞茨按着《古兰经》发誓,是自己造成了她流产。这一来事情又变得复杂了。瑞茨虔诚的宗教信仰不允许她这么做,但丈夫却又对其隐情毫不知情。最后她不得不对丈夫说出了实情,丈夫的悲愤再一次升级,他也是有宗教信仰的,但相比起宗教来,眼前的贫苦是他急于摆脱的,他提出让自己来承担宗教的惩罚。可是这显然是一种无奈的表态。瑞茨被纳德和西敏的“好意”弄得焦头烂额,她哭泣着对他们说:“谁让你们来的,我不是说了不要钱了吗?你们这样叫我以后在家里如何做人?”

母亲的痛苦看在女儿的眼里,她的眼神变得阴郁和怨恨,当她与特梅四目对接的时候,再也看不到当初的清澈和快乐。两个女孩之间的分离已然造成了。

影片的最后,又回到了法院。特梅到底何去何从,是跟随母亲离开伊朗,还是跟着父亲留在国内?法官让特梅自己选择去留。他问她有没有决定。特梅肯定地说“我决定好了”。但是她却迟迟没有说出她的选择,法官一次次想给她思考的时间,可她一次次斩钉截铁地说:“我决定了。”法官让纳德和西敏在门外等候,让特梅说出她最终的选择。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那仅仅是一个尚未被宣布的别离。

这部片子对我们的意义在于,西敏与纳德、瑞茨与特梅内心的矛盾多多少少在我们身上都存在着,甚至伊朗社会的许多方面与我们所处的社会也有许多相似性。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别离,所有人的选择会汇聚成巨大的社会力量,进而改变整个国家。与此同时,每个人也都必须面对和自己内心的撕扯,是忠于自己,还是违背良心,所有这些都值得我们再三去反思。

责任编辑:卫天成 weitiancheng@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