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让爱情点到为止
双生
双生
他抬起头,看到了月亮
他抬起头,看到了月亮
有人让爱情点到为止
文/双生 《爱让人烦恼,可我爱这个烦恼》

霍也家小区安保很严格,我提着满手的灌汤包去找他,竟然因为忘拿通行证活生生被堵了十分钟,业主亲自打了电话才放行。等换鞋进门的时候,他像只饿狼一样盯着我手里的外卖,眼睛都直了。

像很多次来他家一样,满屋散落的设计图纸将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和一个他包围在中间,电脑显示着尚未完成的工作页面,而霍也本人,已经因为赶工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了。

“就定个外卖的时间也没有吗?”我又拆开一个食盒推到他面前,“你这样会英年早逝的。”

他一手拿着包子,另一手忙不迭地擦着漏出来的汤汁,口齿不清地解释说因为老板临时接了个半路活儿,导致整个设计部都在加班。

“之前不知道是哪个孙子做的,”他吃着还不忘骂骂咧咧,“全是问题。我本来应该休假去看小季的,这下好了。”

霍也不是什么痴情种,可唯独在小季这件事上有些不同。他们俩高中网恋,大学异地恋,毕了业继续在异地恋的漩涡中挣扎。

我跟霍也从小就认识,他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很讨大人们的喜欢。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高中的时候竟然陷入了烂俗的网恋。

高考报志愿那天我在他身边。他曾经说过那女孩家在威海,那里有蓝色的海和细软的沙滩,还有偶尔从头顶飞过的海鸥。我以为他会报山东的大学,跟喜欢的女孩去看大海和落日,可他却留在了成都。

“为什么呀?”我看着电脑上的录取院校,百思不得其解,“你不去山东吗?不去找小季吗?”

“去山东干嘛?”他往椅子上一靠,满意地伸着懒腰,“山东有最好的动画特效专业吗?”

我一时语塞。霍也的人生理智而精准,走到当时也只有小季一个例外,我以为哪怕只有一次,他也会为了她踏出自己规划的圆圈。

小季学的是护理,以后要做白衣天使了。跟霍也一样,她选择了自己的资源集中地,没有因为所谓的爱情而背井离乡。我以为霍也多少会有些失望,可他却很坦然,“我们俩本来就都有自己的事情,异地也没什么,我常去看她就行了。”

这话说得轻巧,可是谁不想跟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呢,他这样说话,我以为只是时间久了,找了一个可以冠冕堂皇分开的理由而已。毕竟异地恋本来就艰难,而他们这一对又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走到最后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又有点出乎意料。我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开始正儿八经的异地恋。霍也课业繁忙,每天埋头在游戏和代码中,不仅得学编程,还得学美术,我们俩学校离得不远,我偶尔去找他玩儿的时候,他总待在画室写写涂涂。这人什么都行,唯独画画水平惨不忍睹,他气得撕纸踢画板,还总被老师约谈,大一的时候,他的日子过得一度很低气压。

如果说他灰暗的生活哪里还能透出些光的话,那就一定是小季了。成都去济南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没有课的时候,霍也就背个黑色的书包,登上去往那个有着蔚蓝大海城市的高铁,在拥挤的车厢里晃荡许久,去见他心爱的姑娘。

他在济南也待不了几天,去了很快就得回来。我去接他站的那一次,他从出站口走出来,连步子都是轻快的。

“饿死了,走,请我吃饭去。”

“要不要脸啊你,”我被迫接过他的书包,“大半夜的非叫我接你,就是想蹭饭?”

我俩坐在车站附近的肯德基里,我才知道这位是碰到麻烦了。这次去看小季,她带他跟她的朋友们一起玩儿,可人家成双入对甜甜蜜蜜,他们俩却只能几个月见一次,小季到底是女孩子,刚开始还能忍着,可长时间的两地分离,她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了。

霍也大概觉得这是迄今为止他的人生里除了画画以外最让人头疼的事情了,所以才破天荒地来找我帮忙。而我却实在不知道能帮到什么——不在一起,是他们俩自己选的啊。选择属于自己的前程和梦想,放弃彼此长相厮守,从他们俩的角度来说,这好像并没有什么错。

“以后毕业也是一样,”他大口吃着汉堡,是真的在车上饿坏了,“如果不能接受,那我们的开始也许就是错的。”

肯德基里人来人往,窗外是拖着箱子行色匆匆的旅客,每个人都在走向自己的方向。

而霍也跟小季,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自己,走向对方。

这件事后续如何我也不很清楚,只记得那年情人节,霍也跑到济南陪了小季好几天,小季把大捧的玫瑰花发到朋友圈,还配了一张两个人挤在镜头里做鬼脸的照片。画面里的小季笑容甜美,满脸幸福。

过了大一后课业轻松不少,霍也再也不用担心美术课挂科了,有空他还是会往济南跑,然后带回满身大海的味道。只是他忙着参加比赛和培训,时间多了,能走出去的机会却少了,小季也偶尔来看他,还给我带好吃的鱿鱼干。她是个比起温柔更多坚韧的女孩子,霍也忙得顾不上她的时候,我们俩就去小水吧里坐一会儿,她会用冰激凌细长的勺子敲着碗边,哼起不知名的小调,高高兴兴地说学校里的趣事。

说起跟霍也的事,她出乎意料地豁达:“我们两个都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我们不会背叛自己。”

我听着这话耳熟的很,想了半天才想起霍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他在我心里一直是理智冷静地不像正常人的那种变态,没想到小季竟然也是这么想的。

“那以后呢?你们俩的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说,”她笑着看向我,“去年我还怪他不能常陪我,可现在也想通了。我们很高兴,这就足够了。”

这样的爱情观真的很奇特。让爱只停留在爱的层面,是两个人的契合跟欢喜,不考虑过去和未来,只全身心地享受现在,甚至,他们不为这份爱付出,只让她干巴巴地留在风里、挂在树上。

霍也跟小季的四年一晃而过,像所有的异地恋人一样,他们的车票多过兜里的钞票,毕业的时候他将满盒子的车票翻腾出来,有蓝色有粉色,高铁、火车、飞机票应有尽有,我没想到他一个大男生居然还留这种东西,一张一张看过去,上面竟然还写着字。这张是第一次跟小季的朋友玩儿,那张是吵架了,还有去海边喂了海鸥,或者两个人在地铁站迷路。他记得很简单,往往只有一两个词语,可我看着这些小字,脑海里是一对恋人互相依偎,互相支撑,互相深刻地爱过了这么久。

我本以为霍也大概用情至深,这次总该去找小季了。可没想到,他竟直接进了成都最好的电子游戏公司。小季也要在当地的三甲医院实习了,那里,有她的未来。

上学的时候,我们有无边无尽的时间和热情去疯狂,可毕业了,又必须被打回现实。在我当小文员的时候,霍也已经在参与一些中型项目的特效制作了,他忙得脚不沾地,常常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经常出差。有一次小季来看他,竟扑了个空。

我和小季也算朋友,不忍心看她这样走,就带她到处玩玩。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许多地方霍也已经带她走过,可她并没有拒绝,我们一个一个走过他们曾经走过的地方,她被成都小吃辣得直流泪,还笑着说好吃。

小季离开的时候也只有我送她,她站在检票口笑着说再见,顿了顿,又难得有些犹疑和不确定:“我们俩都太自私了,一点也不肯付出,这好像是不对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她笑笑,转身离开。

霍也被从天而降的案子缠住,去看小季的计划只能取消,可忙了没几天,他就病倒了。

医院的胃肠科向来人满为患,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跟五个老大爷挤在一间病房,脸色白得像张纸。

“还真被你说中了,”他指了指一边的凳子示意我坐下,“差点就英年早逝。”

“你乱说什么……”

“真的,”他往起坐了坐,漫不经心道,“有一半的几率是胃癌,我命真是好。”

我怔住,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道等检查结果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他说,“我在想,如果当年高考我去了济南,现在是不是也挺好。”

他做了个小手术,恢复期不算长,也没告诉小季。然后,他申请休年假,去济南待了好长时间。

他向小季求婚了。

其实他向来是信奉让爱情点到为止的人,他的人生有很严格的圈,很少事情可以打破。就像高中毕业,他选择了最好的特效专业,大学毕业又留在了最好的特效公司,而小季亦是。

而现在,一场虚惊让霍也真正明白了自己心之所向。他们打算结婚,终于要真正走到一起了。

我问霍也:“那结婚后,你们在哪儿生活呀?总不能还像大学一样做铁道飞人吧。”

他将手头的文件一放,语气很是轻松:“以前我什么要想要,小季总是排在后面的那个,现在,我想试试走出自己的圈子,靠近她。”

一切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等过几年站稳了脚跟,霍也打算调往济南的分公司。他说没关系,小公司也能有所作为,也许这不是最佳选择,可这是最让他开心的选择。

他依然忙得要命,只是现在再忙也会好好吃饭了。他偶尔会找我吃饭聊天,我知道,他现在正满心期盼和等待——等着和爱的人一起度过余生。

文/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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