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美丽新世界,一直都在
MENG
MENG
公众号:MeRead
MENG,MeRead读书会创办人,不务正业写作者。
心中的美丽新世界,一直都在
文/MENG 《美丽新世界》

略有泛黄的画面,带我回到那个百元大钞上还有四个人头的时代,那是1999年,距今快20年了。

成都北路旁边,那时还没造起高架;外滩对岸的陆家嘴,还只有疏疏落落的几座积木似的高楼;金桥在上海人的脑海里,还只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

那个时候,林栋甫还没有秃顶;程雷还很青涩;任贤齐像个大男孩;伍佰也没那么沧桑。那个时候,一盒荤素搭配的盒饭是5块钱;那个时候,上海市中心一套两室两厅的新房价格是70万;那个时候,有奖竞猜还是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昨天,回头却已经十分遥远。

可是这部电影名字却叫《美丽新世界》。

这是一个小人物的故事。

故事讲的是乡下人张宝根(姜武饰演)中了有奖竞猜头奖,奖品是上海一套价值70万的住房,于是他哼哧哼哧来到上海。可惜领奖不成,差点被坑(房子是期房,要等一年多才造好),他决定暂住在远方亲戚的“小阿姨”金芳家,从这里开始发生的一幕幕活剧。

金芳虽然辈分比张宝根大,其实年纪却很轻,二十出头,是一个地道的上海女孩。金芳市侩、虚荣、懒惰,但也有可爱的一面,比如单纯、善良、没心机,她那些看似聪明的算计和心理活动是分明写在脸上的,她的伶牙利爪更增添了一分可爱,她暗地报复了老色鬼以后一脸“知道我厉害了吧”的笑笑表情真是惹人喜欢。

金芳和这么一个穷亲戚共处一室,心里可以说是一百个看不上,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人情还在,不能拒绝,她觉得要教教张宝根做人,便处处颐指气使、盛气凌人,活脱脱一个“小阿姨”的范儿。这个设定便已经极有看头。

金芳穿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出门“谈生意”,回家来却蓬头垢面地在小表侄面前看电视,没有任何不自然。明明自己也只是活一个门面,却非常嫌弃张宝根的穷酸。她提起面试地在金桥的时候,就好像什么乡下地方,她把张宝根的流浪汉朋友阿亮(伍佰饰演)赶出家门的时候也毫不掩饰她的势利(btw,伍佰真是本色演出啊!)金芳对自己有一种认知,她是上海人,城里人,高人一等,绝不低头。

张宝根却打一开始就是乡下人,他并不因为有了一套没到手的期房就忘了自己是谁,为了在上海生存,他和邻居阿姨一起去证券交易所门口卖盒饭,别人在热火朝天地做股票,他只一心一意做盒饭,渐渐凭着踏实肯干的一股冲劲儿,生意越做越好,他初来上海时的那种迷茫和孤单感,被日复一日的踏实所冲淡,梦想也一天天更近了。

金芳也有她的梦想——她那自欺欺人的在日本做生意的男朋友,几乎是她所有希望的寄托,也是她的信心来源。即使好朋友告诉她那人根本没去日本,她也只是简单地忽视——“你一定认错了!”

她只会在没有人的地方哭泣,她绝不会在人前露出软弱,这是一个单身女子在上海这样一个既繁华又褴褛的都市的生存本能。

如果电影一开始就让你同情她,那电影就失败了。实际上,我一开始是喜欢她的,然后慢慢地不喜欢,慢慢地反感她的虚荣和自欺。当她的好友惠惠决定要放弃富婆梦,嫁给小司机的时候,金芳几乎是落到了最孤立的角落里——男朋友没了,钱没了,小表侄也跟她闹翻了。

可是电影也就在这个时候给了一个让人泪奔的高潮:从惠惠婚礼回来的路上,张宝根硬是拉着“小阿姨”下车,淋着雨,他拉着她一路跑上工地,告诉她:就在这里,将会盖起一座高楼,在那上面——他指着天空——最高的一层,有我的一栋房子。将来在那里,可以看到上海最美的风景!你信不信,相不相信我!

金芳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这豪言壮语弄得不知所措,她大笑着,说:我信我信,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雨停了,彷如神迹,故事却戛然而止。我们不知道结局,不知道金芳是不是哭了,不知道张宝根是否顺利拿到了房子,甚至不能肯定,张宝根和小阿姨之间,是否已经产生了一些情愫?

但是在几乎要让人觉得无奈的现实中,有一些时刻是不能忘怀的。其实奖品一直在那里,房子一直在那里,即使还在空中,还在天上,如果一开始张宝根就告诉金芳那栋房子,那一切就都失去意义了,我们不是为那房子而活的,不是为任何既有的东西而活的,我们是为了那未可知的梦想和希望而活的,这里面就包含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包含了每个人都在经历的平凡而真实的一天又一天。

二十年前,有过一个美丽新世界,那是属于张宝根和金芳的。那个世界有城里人和乡下人的落差,有梦想和现实的落差,有奋斗的成功路,也有起起伏伏的股票市场,而如今的世界,似乎是二十年前世界的一个变形复刻,它更高、更炫目、更辉煌,但同时,它有了不可企及的梦幻气质,比如房产中介里的挂牌价格,比如满坑满谷的共享单车,回看这部电影,会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世界变化太快,我们只能用过去的眼光才能衡量这个故事,放在今天,它已经不成立。我们这一代,又有了我们的未可知,我们的无奈和挣扎。

那首名叫《美丽新世界》的歌,已经连同那个世界一起变旧了。心中的美丽新世界,却一直都在,它是那么近,近到呼吸之间都可以听见它一个桩一个桩打下去的节奏,又是那么远,以至于我们会害怕看不到它,会害怕它消失不见。

责任编辑:卫天成 weitiancheng@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