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喜欢你的,不过也可能只是一时半会儿
江不泊
江不泊
所以,你幸福吗?不要回答我。
所以,你幸福吗?不要回答我。
我挺喜欢你的,不过也可能只是一时半会儿
文/江不泊 《Evol》

耳机里始终循环着昏昏欲睡的哈巴涅拉类舞曲,车窗上起雾后又结冰,外面的灰绿原野好像已经被冷雨覆盖,视线模糊的地方又像海岛又像云,我懒得分辨,只期盼着这趟行程快点结束。两个已经分手的人还迫不得已在一起工作的感觉真是难受,易铭泽也不知道睡了没,始终闭着眼,看起来很疲惫。我从包里拿出一罐橙汁,他也顺势坐起来:“我也要一瓶。”“哟,我还以为你这一路都能睡过去呢。”“本来打算,后来发现坐你边上根本睡不着。”“嗯?”“尴尬。”他边打哈欠边指指我们俩,我笑着又把耳机戴上,没再管他。

我跟易铭泽属于一类人,贪财还小心眼,于是为了第一个原因,我硬着头皮继续跟进半年前跟他拟好的策划方案,但同时由于第二个原因,这趟行程当然不会愉快。我们分手也没什么具体原因,用他的话说,就是被无尽的琐事消磨没的,他挖掉我的客户,我蹭他的点子,本来就是工作上逐渐敌对的关系,除非我人格分裂,才能回家继续跟他谈情说爱。

正想着,耳机突然被他摘掉:“搞一下分工吧。”我接过来他的文件,仔细看看,大部分繁杂的工作都在他那里,我刚要反驳,易铭泽像早猜到了似的:“别担心,落地之后有的是活儿干。”“还没换个新的啊?”他的眼镜布被用得很旧,上面鲍勃迪伦的人像都已经看不清,我记得那会儿他很迷摇滚,我顺手从文具店买来讨巧,他还一直很喜欢地装在口袋里。易铭泽笑着摇头:“总记不住买。”“说错了,你应该说舍不得扔,因为有岁月的痕迹这样的话才对。”他无奈道:“哦,你玛丽苏之魂还熊熊燃烧呢。”说罢两人都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在我们感情结束的时候,最难得的默契已经养成,每一次接触,都会提醒我,能跟你分享那份默契的人,已经不会回来。他叹气:“荔枝,我们不能让过去影响到未来,对吧。”“嗯,所以你是我遇见最棒的搭档,最烂的男朋友。”

我们把大包小包从车上拿下来后,却发现门旁的花盆上插了一个小小的牌子“CLOSED”。易铭泽去问了邻近的住户,都说这里已经关了一段时间,他眉头紧皱:“先到住的地方,再想办法吧。”我倒是没有很失望,或许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抱多大信心,本来方案就是半年前做好的,这样猎奇性质的旅馆客源本就不多,倒闭是迟早的事。我掏出包里的零食吃着:“就当出来旅游了吧。”他垂头丧气地从我手里拿走几块果脯吃:“……好酸。”“那是我外婆照我的口味做的。”老家院子有几棵李子树,吃不完的果子外婆便给我做成李子干,每年都会邮寄来一大包,听说我有男朋友后,外婆还特意做了一小份正常甜度的寄来,可惜包裹刚到我们就分手了。

易铭泽再不甘心也无能为力,最后只好陪着我出去满大街拍游客照。

这里的建筑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易铭泽说是日治时期日本西化的产物,因为位置偏僻,老建筑反倒保存完好。他鲜少这么有耐心,陪我走走停停,相机不离手,还提了几条类似让我别笑得那么开容易显嘴大的建议。“我觉得你今天还挺不一样的。”“是吗。”他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们似乎回到了与他最初相爱的位置,眼前的男人虽然还是嘴巴坏又自恋,但是他也有趣有魅力,脑子里有说不完的故事与见闻,工作上也雷厉风行,总能提出很有创意的点子。

晚些时候,我们顺着原路返回,身边的几家酒吧灯红酒绿热闹得很,易铭泽却突然停下步子:“你等我一下。”随即就朝前跑去,我腹诽估计是看见美女了吧。等他等得心烦,我干脆坐在了台阶上玩手机。“嘿!”不远处的易铭泽手里提了点什么,笑着喊我,刚要站起来,却不知道从哪冲出来一个浑身烟酒味浓烈的男人重重撞在了我身上,惊慌失措中,我边喊易铭泽边拿包包乱砸,没想到那人直接面朝下趴在路边吐了。易铭泽迅速把我拉到一米开外:“没事儿吧?”我看着地上的醉鬼哭笑不得:“……没事儿,你干嘛去了。”“小吃车马上就走了,最后一份。”他把冰冰凉凉的盒子放在我手里,是一份冰豆花,我最喜欢在冷天吃冷食,他还记得。

“你在想什么?”我们走下空无一人的地下通道时,他这样问我。灯光极度昏暗,我的视线彻底模糊,只能抓着他的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我在想,现在除了你,可能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相信。”就像误以为被流氓攻击,走在寂静无声的通道这些时候,我的头脑中只有一个名字。“你说,那些成天爱来爱去的人是不是很累啊?”我们并排坐在路边冰凉的长椅上,易铭泽点燃一支烟,咳嗽了几声:“大概吧。”担心爱人会不会在某个瞬间离开,猜想感情要去往何处,人们总是容易在最在乎的事情上把握不好分寸,热烈地爱上,把心掏空,一面说着不计得失,一面却还是隐隐期望能被回报些什么。分手后我才越来越觉得,跟易铭泽这样的人在一起,大概也有一项好处,那就是能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没有奋不顾身的恋爱,更谈不上为爱情放弃什么,只是两个一时互相吸引的人相伴而行,谁也不曾赋予这份感情多么深远的意义,因为我们本来就是计较付出,疲于付出又肤浅的人。

我们互道晚安后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酒店的暖气很足,烘得人鼻腔难受,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常年出差随身带的加湿器,小苍兰的香薰味逐渐弥漫开来时,才终于让人放松下来。易铭泽现在应该在看工作邮箱,没准儿还在抽烟,他在家工作时烟瘾很大,虽然我不太喜欢烟草常年沉积在他衣领或袖口的浅浅味道,也从未提过,或许一早开始,我就知道,我跟易铭泽不会是彼此最终的归宿,这样的想法听起来悲观,可将它放在两个半斤八两的人身上,其实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和好吧。”易铭泽发来微信。

我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转身去洗了个澡,又泡了一杯柚子茶后回复他:“OK.”

爱情分很多种面目,也自然有适合我的,就像易铭泽最初跟我告白时说的那一句“我挺喜欢你的,不过也可能是一时半会儿”,于是我们在纯粹的爱里停停走走,不问过去,也不看未来,凭一时好感与喜爱,挽着情人的臂膀浪费大好时光,毕竟总不能每次恋爱都想着把“永远”这样的字眼押在上面,偶尔拥有一场无甚深刻意义的感情也不错,能在其中有一个笃信的人拉着你一条道走到黑,也不错。

文/江不泊

责任编辑:山山 sunshen@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