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你是他人无法抗拒的糖
柳爽
柳爽
柳爽
独立音乐人,毕业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以创作型民谣的音乐形式表现警校生活及个人情感。
至少你是他人无法抗拒的糖
文/柳爽 《你是他人无法抗拒的糖》

诗中写:“你的信来了,像你说话一样,说了很多只是人不来。”

1.

俗人才谈情说爱,而真正脱俗的人事实上又并不存在,想到这心里即宽慰了许多。以前我总认为,唱情歌的人敢讲故事,虽然过了某个阶段情歌就不那么耐听了,但至少是“大勇敢”。细细想来,我竟然从来没有写过真正意义上的情歌,要么就是叙别人的遗憾,要么就是隐晦地喻在猫里,究其原因,一定是不够勇敢。大部分故事自己保存得太久,真要拿出来想想,都快想不起来了。

2018生长巡演,我总说像是和所有喜爱音乐的人一起谈了场盛大的“恋爱”,翻回照片,都甜得不像话。这途中我收到了很多很多信,我跟他们开玩笑道,从高中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过“情书”,一场巡演,你看我收了好多好多“情书”。

“情书”里写道:里昂先生,我和我的男朋友会永远爱你的!

别有滋味儿。 

2.

《糖》的落地过程有些痛苦,大部分歌词总能一气呵成,偏偏写到情歌体会了一次抓耳挠腮,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谈情说爱,有些拿不准感觉,加之性格又不擅长直抒胸臆,喜欢把表达情感的方式都变成:“今天院子里开了很多粉色的花,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我去翻了很多学生时代的物件,我有个纸箱,装满了从小到大有意义的东西,有六年级的时候朋友们给我寄的圣诞贺卡,有歪歪扭扭的同学录,有我去阳光艺校画的第一幅“高尔基肖像”,有照片,和一些信。

我在想,我第一次喜欢的那个人,是在什么场景下,又是什么心情。好不容易翻到了,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笔记本是灌篮高手的插画,樱木花道飞了起来,身后都是为了表现速度过快而刷出的黑线,手上的篮球举过头顶,举过他红色的头发。

纸上写道:我今天又在球场看见了你,你为什么不去抢球,总是站在一边。

纸上还写道:我今天没穿校服裤,被老师说了,她不让我去做课间操,然后我看见你也没穿,哈哈。

因为写得太开,哈哈变成了“口合口合”。

我忘记我怎么回的了,或者到底有没有回,那不如我现在回一下吧:

“可能因为他们都太高了,我抢不过吧,没注意到你路过,每次看见你我都有些紧张,表情总是很奇怪,又东张西望,如果不小心对视的话,就只能匆忙躲开,落落荒荒。”

“我知道你没来课间操,因为我往你的位置看了好几眼。”

“忘记告诉你,我好几次放学,都有偷偷在校门口等你,然后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跟着你回家,你别见怪啊,我买通了每次陪你回家的那个小个子女生,她总会告诉我你哪天值日,哪天留堂。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猥琐的跟踪狂,可是我想解释一下,因为有一次我看见几个很坏的男生老是绕着你跟你说话,他好像喜欢你,还用篮球砸你的书包,虽然看起来是开玩笑,但我不喜欢,所以下次放学路上我如果再看见,我得做些什么才行,为此我想了整整一节课,他会先出右拳还是左拳,我该怎么躲开。”

“每次看你回了小区,我再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我们家那条路的灯时而亮时而不亮,很阴森,如果碰巧它亮着,我的影子就会被拉得很长,每次回家晚,我妈都要质问我半天,她问我为什么每天都是我做值日?我编谎说因为我捣乱课堂纪律,口合口合。”

于是它们都变成了歌词。

3.

这次回新疆,同学开车带我们去库木塔格沙漠拍摄,一路从日出开到了夕阳,天边都是橙色的,聊起儿时往事,我问,你还记得原先我们年级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吗?

他说记得啊,当然记得,前两年好像在我们这边结婚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我说那挺好的啊,我都快记不得她长什么样了。

只记得事。

4.

“始终穿越不了黑暗的人们啊,星光照亮回家的路。”

5.

后来我们再遇到的爱情,都如法炮制,只是再长大些,面对投来的目光已经不会落荒而逃了,因为我们学会了假装镇定,这个漫长的学习过程好像尊严的拉锯战,谁先表现出了紧张和欣喜谁就输了,在往后的日子里,输的人要接受一切委屈的惩罚。

只有勇敢的人,才不在乎这些。

我在长安街实习的那段时间,住在西四大街的一个交警大队里,每次下岗后,都会骑着白色的电动车穿过西单,一路扭着车把,蛇形避开路上的井盖,遇见天气好的时候,风的味道是甜的。那时西四大街上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馆,面馆的门前始终都亮着一个灯火通明的橱窗,烤得焦黄的烤鸭在一根根钢叉上旋转,像宁死不屈也要跳完一曲芭蕾来谢终的天鹅,天鹅,因为火候太大了才成了烤鸭,未晚成的“大器”(算是一段逻辑跑偏)。

下班后我和那时候喜欢的姑娘经常会去吃这家面,吃不了红汤,因为次次都会嘣在衣服上,如果不赶紧拭掉,会晕开成太阳。

有一次我们在天桥上争吵,她一把扯坏了我的毛衣,扬言要从桥上跳下去。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吓唬我,但还是上前拉住她,我们怒发冲冠地对视,彼此的鼻息扑在对方的脸上,然后我竟然逻辑跑偏地说了句:

“告诉我,摄像机位在哪?在哪?是不是在拍偶像剧啊,叫导演‘卡’啊!!我们再保一条要不!”

 然后她噗哧一声就笑了,后来我们都笑得人仰马翻,竟忘记了因为什么争吵。

有一次我离开北京,她发了一句话给我:“想把花朵给你,把夏日的深远全都给你。”

我们最后一次去吃那家面,西四大街刚好下了雪。

很多年后再得知她的故事是从朋友口中,我依然忘性很大,已经模糊这个人的样子了。

只记得事。

6.

“想把花朵给你,把夏日的深远全都给你。”

7.

前些天微博上说到了关于今后小孩子的设想,收到了些私信表示不能理解,后来我静下来一想,也是,并不是所有人的家庭都如大多数人一样美满,还有一部分人的童年因为父母的不负责任而并不美满甚至充满了阴霾。我们大多数较为幸运的人也因此不幸了许多,很不幸地且只懂品尝善意,狭隘片面地看不见更多苦难背后的坚强,你的憧憬和想法或许是一些人扛了很久的痛苦才挺过来的。我未曾想迎合众人,只言自己,但难免因看到那句“我只想永远做个孩子”而动了恻隐。

看人憧憬美好不免会猜想是不是想恋爱了,正如一部分人所言,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没有做好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我还想再当一会儿孩子。

我也是。或许不是因为这首《糖》,我已经不会再刻意去找当初关于爱情的记忆。有人说普罗大众皆是为爱而生,而有时独处才是最可贵的前进时机,在所有灯都熄灭的时候,千军万马的孤独人多势众,耳边全是刀和剑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但只要有一盏灯为你亮起,连脚下的影子都会护你周全。

有这么一首歌,或者一盏灯,让我们在孤勇的路上稍作停歇,有了时间去想起那些难忘的经历,那些因为懵懂而躲闪的目光,因为在乎而四下搜寻的忐忑,因为澎湃而激发的责任,因为年轻而假装寻过的死,都“死”得浪漫而勇敢,“死”得其所。

为了这些“甜”,我们也要在势单的日子里好好爱自己,面对过去互不打扰,面对眼下则一往无前。我始终相信,所有孤军,所有独自,都是为了要去做一些更酷、更了不起的事。

比如二巡。

8.

收下这颗糖吧,整理一下,我们继续赶路。

文/柳爽

责任编辑:山山 sunshen@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