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约而至
苏更生
苏更生
「一个」App常驻作家。
「一个」App常驻作家,微信公众号:ishikuaiqian
如约而至
文/苏更生

诺顿,你好呀。在漫长的睡眠后,我终于醒了过来。半夜时分,听到春风呼啸,震得玻璃簌簌有声,感觉冬日终于收尾,继续北上。我住的城市,此刻天光渐消,公交车在楼下路过,发出聒噪的声音。春天来了,城市又活过来了,我想我也是。

冬日的旧被捂得人轻微发汗,是时候除去满身沉重,变得轻盈。傍晚时分,我准时走出去,在城市的白噪音里感受到一丝活力,风停了,雨没有来,这个城市变得很干净,天空也是蔚蓝的,是一年里难得的好时光。

春天是一种约定,四季从不起誓,但也从不缺席,像是从未被辜负过的诺言,让人内心镇定。好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寒冷,躲在厚重的衣服里,不敢伸出手去。去年最冷的时候,我走在街上,手里握着一杯热咖啡,但是片刻之后,我的手仍然冻僵了,原本冒着热气的咖啡也迅速冷了下来,我把它扔进垃圾桶,赶紧把手缩回口袋,现在不用了。

诺顿先生,我听过一句最漂亮的谚语,你三四月做的事,七八月自有答案。现在就是这样,在漫长的冬天过来,一切重新开始,又在等待一切回应。我们不负春光,又耐心等待,在时间过去之后,季节会给我们回答。这真是好消息。

凡事都有开头,凡事也应该有收尾。有时候我想,人不应该回望,过去的人生左支右绌,笨拙地走到今日,人为什么要反思?人生没有正确路径,也没有既定经验,做个好人,做了好事,默默期待命运的厚待,这无非是种怯懦的希望。人生不是这样的,回望这种事,适合在深夜脆弱的时候。在另外一些时候,人们应该向前看,那些不应该背负在身上的东西,就彻底埋在心底。

有时候我甚至想提前看看结尾是什么,在我耐心特别不足的时刻。可是这不是凡人应有的念头,诺顿先生。我们的人生,不可以快进,不可以后退,只能在此时此刻做好自己的事,人生是一部不可以加速的电影,任何结尾都不能被剧透。有时候我对自己说,保持耐心,保持镇定,在纷繁交错的都市生活里,人人都需要让自己安静下来。

时代来得过于迅猛,人们时常被泡沫拍打,但是不要急,我们慢慢来。要相信眼前的事,是最重要的,要相信,只要付出,一定会有收获。虽然世事多数事与愿违,但是结果一定会出现。我们期盼的、希望的、相信的,即便不那么准时出现,一定也会用另外的方式来到我们身边。诺顿先生,我曾经要急迫地希望神能给我一个回复,但是神没有回答,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它来回复我了,我在心里有了答案。

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每个人都还有时间,去等待,去确认,去寻找,我们究竟要得到什么,究竟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究竟要等到什么样的结果。时间是公平的,春天也是。春光无怨无悔,没有道理,人生也是。

烦恼多数来自妄念,让它消停下去,就会快乐很多。在日常生活里,维持微小的快乐需要很多智慧,可是我们需要这点智慧让自己舒服一些。动辄大悲大苦,情绪大起大落,对健康不利。很多时候,诺顿先生,我们需要为人生减少戏份,那些戏剧化的情感,将之关在门外。我想要的生活只是平静且自足。

这很好,春天也很好。不再回望,不再向未来索求,只是着眼于当下即可。道理谁都懂,可是做起来却真的很难,最近我又忙了起来,少睡了很多觉,可是我每天都睡得很沉,很久都没有发过噩梦。只要心里踏实,手脚不停,日子总会过得好。幸福是一种运气,快乐则简单得多,现在我的生活里,只希望有些清爽简单的快乐,无需太长,那就一切都好。

人们总是在抱怨,这我也可以理解,诺顿先生,谁不期望更幸福,但是更加是没有极限的,总有人比人幸福,总有人比人幸运,可是人生却只能是自己的,这么看来,追求更加,就是自寻烦恼。我们在三四月做的事,要是在七八月有了答案,那就行了。

至于更加……我不要。人生的运气就像彩票,总有人中奖,但是落不到自己身上。其实我并不期待那种庞大的幸运,这让我觉得有些恐惧。我只希望有小小的快乐和确认感,手上有事,心里有梦,睡到天光亮的时候能觉得神清气爽,这就是好日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总是这么对你说,诺顿先生。事实也是这样,我们谈论过无数的问题和困扰,真的都在好起来,你感受到了吗?天气变暖了,人们的脚步更加轻快,似乎迫不及待地跑进春光和未来里。如果我们走在路上,迎面相见,我想你也会说,对呀,一切真的都在好起来。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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