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发吧
吴晶晶
吴晶晶
一个App编辑。
20世纪少年
我们出发吧
文/吴晶晶、专三千、张拉灯、都禹桥

我出发了

文 | 专三千


去年7月,我买了一张赣州飞北京的特价机票。

出发前,我本着“能带走就不在北京买”的原则,连衣架都塞进了行李箱。

当我拖着26寸的行李箱来到机场才知道,超过20寸的行李箱都得托运,而我买的特价机票并没有免费托运额度。

行李箱称重,托运费240。

可能穷酸已经腐蚀了我的气质,机场工作人员给我出主意:买几个袋子,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带上飞机,这样托运的重量可以轻很多。

我在机场商店转了一圈,他们的袋子都太小了。

在近乎绝望的时候,我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装棉被的蛇皮袋,上面印着“XX尿素”几个大字。

我打开箱子,决定扔掉一些东西,把剩下的装进蛇皮袋。

最先被我抛弃的是衣架,我把它放在垃圾桶旁边,我没有丢弃它,我只是不得已抛弃它,希望它遇良人,继续挂着红内裤在风中摇曳。

我把所有的衣服和书都塞进蛇皮袋里,最后托运的几乎是一个空箱子,130元。

而这个箱子,是我领券买的淘宝爆款,才128元。

这是我北漂的开始,从出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得面临未知,要丢掉一些东西,要解决很多问题。

飞机爬升的时候我甚至在担心,廉价航空会不会更容易坠机?

我刺破一朵白白胖胖的云,不断安慰自己,意外再多,在不起眼的夹层里,总有能兜得住的蛇皮袋。


微弱的光

文 | 张拉灯


博尔赫斯说过一句话:“生活是苦难的,我又划着我的断桨出发了。”

其实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启程,都是过程。

就像月亮环绕着地球,地球环绕着太阳,太阳环绕着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时间把一切串起,不可分割。

周而复始,重复着重复。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涌入各式各样全新的生活。

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谁也不知道。

没想过,想也没用,没人能预测未来。

不论是网页算命,还是街上看相的道士,或者满口成功学的鸡汤导师,甚至手机里小程序。

我一直有个疑问,要真能算的准,他们怎么不给自己买彩票?

宗萨钦哲仁波切在《正见》里讲:诸行无常,诸漏皆苦,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这话说的有点道理,仔细想想挺对。

但我们没必要那么的觉悟。

既然都是凡夫俗子,就要好好沉溺于生活。

撒泼,打滚,热热闹闹。

好好活出个样子来。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悲欢离合,还是得去体会。

青椒炒肉,红烧猪蹄,过桥米线,也都得去尝尝。

只是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不能什么都想要。

选一条路,认真走下去。

要认真,不能朝三暮四,不能走马观花。

从一而终,是理智的成年人最好的启程方式。

你总得把断桨划起来。

未来可能会有很多不顺,西西弗或许是幸福的,因为每次出发他都明白意义是什么。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我突然想起,李志在《定西》里唱道: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一直在走,走过了人性的背后和白云苍狗。总以为答案会出现在下一个车站,随后的事情我不说你也能明白。”


世界那么大,你看了么?

文 | 都禹桥


每次在机场火车站时,总有一种冲动:想随便买一张不知去哪的票,说走就走。

然而我不是个冲动的人,这事虽然想了20多年,却从没实施过。

不实施的理由太充分:就这么走了,工作怎么办?家人怎么办?遇到骗子怎么办?回不来了怎么办?

理由千千万,其实都是一个借口:没勇气去面对一场未知的旅程。

人在面对未知时,往往倾向于保持现状。尤其像我这样一个思想巨人、行动矮子。

看新闻时,看到哪对夫妻辞去工作一起环游世界,嘴里说着“真羡慕”!转头就退出用手机点了外卖;看到女老师的那句“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也打心底里为她点赞,然后还不是照样过自己的生活。

讽刺的是,在我小学同学录里,梦想一栏上赫然写着:环游世界。

什么时候梦想变了?也许没变,只是不敢想,也不敢说了。

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好好先生》(Yes man)。男主角习惯于拒绝任何事。朋友找喝酒?不去。请他帮忙?不帮!给他好处?不要!后来他参加了一项活动,对任何事情都只能说yes。结果呢?他学会了弹吉他、开飞机、说外语。别人坐在家里看电视转播,他人就在比赛现场。因为他学会了接受,接受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接受一切惊喜和意外。

说yes的行为本身并没有魔力,却传达了积极的人生态度,让他在面临人生的旅程时能够更加坦然。

想起一句超级老的话:人生的旅程不在终点,而在沿途的风景。

可真正能在旅程中享受风景的人,又有多少呢?


启程

文 | 吴晶晶


就快到了。

五点,她早知道五点,五点的时候和他约在巨鹿路碰头。已经提前一天做了预演,五套衣服在镜前换了又换,平常的日子按天算、上班的时候按小时算、一个钟点盼一个钟点,九点开始盼十点,十点开始盼下班。放假的时候,进位制好像又变成星期,一周一周,还来不及计划,随便待一待,一晃儿就没了。但今天不同,今天是数秒的,打扮的时间,喝黑咖啡去肿的时间,化妆的时间,修补化妆失误的时间,时间像大考时一样不够用。

但她还是快要迟到了。她从浦东大道上了地铁,还好,赶在关门前的最后一秒。4号线一站,再换2号线六站,她会在静安寺下车,下车了,再走上一公里。假如地铁一站三分钟,4号线三分钟,跑步换乘两分钟,2号线十八分钟,狂奔一公里,最多五分钟。三加二加…

她的手指不停扣着列车门上的玻璃窗,窗外广告一闪即过,转眼就重新浮上一张加减乘除的脸。她拿出手机算数,按目前的算法,如果没有恐怖袭击没有列车故障没有电视台拦住她非要采访,最多,她最多晚十分钟。如果跑快点,如果运气好,她甚至可以控制在七分钟以内。她抻了抻新鞋里的脚,她想,要不要问一句,到哪儿了?然后再配一个不近不远不亲不疏的表情符号。配什么呢?猪头?企鹅?憨笑?于是眼一低,然后这才忽然发现,她手机原来根本没有信号。生气,她真生气!她生这一车人的气,肯定是因为太多人在发无聊的信息,肯定是因为太多人在打没用的电话。当然还怪手机,怪手机卡,联通,移动,CDMA?电信公司的老板是谁?她在慌张中继续胡乱想下去,她想象,想象着迟到了的情形,她想象着他发现她迟到后的情形。门第一次开了,跑步,等车,还不来?还没来?来了,上车!哐哐哐哐哐哐哐,人都上齐了,怎么还不关门?哐哐哐哐哐哐哐,这站没人吧,快路过别停!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就是这里,她就要下车了,准备就绪,吐噜噜噜,原来地铁的门竟然开得这么慢,吐噜噜噜噜噜,刚打开半人多的缝儿,又用掉了生死线上的几秒,但她来不及跟它计较,她必须冲,冲,冲,差不多了,马上,静安寺,四号口,就快了,她搭上最后一道扶手梯,亮光就在头顶了,她刚要拔腿,衣兜一震。有信号了!


一串等不及的呼喊,QQ上的特别提示音。

完了,我洗衣机坏了,水漏一地,巨恶。他先说。

你走了吗?没的话我们晚一个小时?他又问。

扶梯快升上去了,她离光明终于只有一秒之遥。

妈呀太好了,她打字。我睡过了,现在才刚要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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