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场苦旅,而你陪我走过
双生
双生
他抬起头,看到了月亮
他抬起头,看到了月亮
爱是一场苦旅,而你陪我走过
文/双生 《Dyb》

姜知从没见过比任家良还无耻的人,说好这次谁提复合谁是孙子,分手一个月后,微信发来好友申请,她点开一看,果然还是那个眼熟的头像,备注:奶奶,我错了。

姜知不以为然地忽略掉这条消息,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可没过三分钟,又来一条好友申请:奶奶,我真错了。

对于这样一个认错跟犯错一样积极的前男友,她也束手无策,而这几年来相处的经验是,她不理,他就会锲而不舍地“骚扰”她,一直到达成目的。

因此她不再矫情,点了通过。很快,那边就发来了消息:“一个月了,打破历史记录了都。姑奶奶,你理理我?”

他们交往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可真真正正甜蜜的日子却实在没过几天。两人都是暴脾气,动辄就要恶语相向、吵架冷战,姜知累,任家良也累,分手反而成了调节关系的平衡剂,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久而久之,于其他恋人避之不及的两个字,对于他们反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的默契——我们各自分开冷静一下,然后当做无事发生。

这次也是一场大吵,而后任家良抛出了和平的橄榄枝,等着她来衔。

姜知反反复复地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她想顺坡下驴就此和好,可一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话写完,她怎么也不忍按下发送。

她没告诉任家良,其实每一次分手她都是认真动了心思的。第一次她伤心于他一点也不让着她,想着要个不疼自己的男人有什么用;第二次她怨他不懂她,为何连一点也不能为她考虑;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她失望地离开,然后经过翻天覆地的天人交战后,又会乖乖低头——姜知渐渐明白,她离不开任家良。

她把自己的内心撕扯成理智和情感的两半,理智的那一方劝她早分早脱身,何必与一个不够爱自己的人纠缠终身,可情感的那一方又拽着她,飞蛾扑火般奔向那个人。

一个月已经是最长期限了,他们删掉对方的所有联系方式,丢掉所有关于彼此的东西,姜知把网易云里他爱的歌单也删掉,最后又把外卖软件里他家的地址删除。她想一口气断个干净,可没过几天淘宝客服又打来电话请她把前几天买的男士衬衫打上五星。

“五星截图会有红包的,姜小姐,我们工作也不好做,您就帮帮忙……”

她的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必须要无声锤着胸口才能缓解。她艰难地答应对方,挂了电话的同时想起任家良穿着那件衬衫和她打闹大笑的样子。

微信不停地震动,一条一条的信息将陷入回忆的姜知拉回现实,那边的任家良没了耐心,索性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还在工作?”

“嗯,加班,”姜知垂着眼睛,另一只手无意义地随便翻着文件,“有什么事吗?”

那边似乎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明天一起吃午饭?”

“最近忙,中午没空出去……”

“那晚饭?”

“晚上有个客户……”

“姜知,”任家良打断她,语气已经非常差,“是不是真要分手?非得我求着你?差不多得了。”

姜知觉得全身的血在一瞬间冲向大脑,顶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如果不是在公司,她很想歇斯底里地对他尖叫:你有没有良心?哪次不是看起来是你求我,其实都是我自己乖乖投降,恨不得摇着尾巴回去?!

“是真的,”她咬着牙,一字一字说出口,“没跟你开玩笑,咱俩完了。”

任家良是值得爱的人吗。当初在一起的前三个月里,这是姜知最多思考的问题。她自认自己不是恋爱脑小女孩,可任家良此人有才有貌,即使不是那么完美的男朋友,她也愿意将一腔爱慕给他。

喜欢是没法控制的事。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程度,何时结束,这都是人力所不可为。所以一开始,姜知对于自己或许不值得的满腔爱慕倒是坦坦荡荡:任家良冷淡些,她就活泼开朗、热情一些;任家良脾气大,她就学着哄他,学着尽量不触他霉头;任家良做事全凭自己心情,往往幼稚任性,不考虑别人,她安慰自己,慢慢会好的,谁还能不长大呢。

她以为自己百毒不侵,什么也伤害不了她。可没有办法的是,到底高估了自己。没人能不期待一份彼此疼惜的爱情,他们在城市中心商业街大吵一架,动静大得差点招来警察,任家良正在气头上,又受不了被人围观看热闹,转身打车扬长而去。

他忘了姜知。忘了她也处于水深火热,处于同样令人绝望的难堪境地。周围人不时有人走过,窃窃私语,姜知捂着脸蹲在原地,不让泪水让更多人看见,到最后连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那次她没能等来带她走出困境的王子,往后的每一次自然也没有。只是后来,她学会了尽量护着自己。任家良把难听的话和离去的背影留给她,她也以牙还牙,一点亏都不吃。再后来,他终于学会耐着性子求和,而她在百般纠结后继续回到那片令人沉溺的沼泽。

“我们这样就挺好,”两人最温情缱绻之时,任家良曾这样说,“谁都不要为对方改变,不要受委屈。爱情嘛,本来就是开心的事啊。”

“那如果不再开心呢?”姜知问他,“我们不会永远相爱的。”

“那就分开。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就分开,去找能让你开心的人。”

就是这样的对话,令姜知一身冷汗。这个男人,不在乎以后,不背负责任,只要一场盛大的游戏。

又一个星期过去,在他们分手一个月零一周过后,在姜知终于不再稍想起他就满心剧痛后,任家良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家楼下。

这几天正是倒春寒。他穿得不多,估计等了很久,走近她时也带了一身寒意。姜知有点恍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知,对不起……这一个多月,我也很难受……”

“我不难受,”姜知目光直视着车前方的吊坠,直接打断他的话,“这一个月,我就像突然把马上要捂死自己的布撕开了一个口子——我在大口大口地呼吸。”

虽然突至的空气将她的嗓子和肺划得生疼,可她都快死了,这点痛算什么。

车里陷入难言的沉默,好像连空气也不再流动。姜知知道任家良极爱面子,这么多年都没在她这里吃过亏,突然这一遭把他弄得无措了。

可也没有无措太久。任家良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方向盘,眼睛目视着前方,声音却远没有外表表现得那么平静:“我们在一起那么久……那么久,你没有告诉过我你不开心。”

姜知回想着他们的无数次分手。她太爱任家良,不管吵架的时候多么气势滔天,分开不联系的日子里,她抓心挠肝地躲避着一切关于他的消息,偶尔从别人处听到他的名字也是一阵心悸。她已经够绝望了,可是每当任家良来哄,之前种种努力又都会毁于一旦。

她恨死了这样优柔寡断没骨气的自己,可心里又不无悲哀地想,谁让是自己更爱他呢。

开心吗……爱他的时候很开心,不被爱的时候不开心。她没办法当谈恋爱是找乐子,不敢像他一样洒脱。

“不开心……”姜知慢悠悠地摇头,“不过我也不怨你,我早知道跟你在一起是这样的。”

任家良看起来无比烦躁:“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我们哪次没有尝试解决?”姜知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哪次成功了?”

她转过头,艰难地开口:“每次……我都恨自己左右摇摆,管不住自己的心……”

“家良,”她语气甚至带了哀求,“我们就放过彼此吧。我依然会舍不得你,可是求你,别再假装爱我了。”

从小到大,周围人总说姜知单纯又心软,做什么都真情实感全身投入。初中,暗恋的男生有了女朋友,她整个初二都过得凄风苦雨,高中,她喜欢的男明星结婚,她为个陌生人哭了半个月。再后来遇到任家良,她将所有热情、包容、真诚、倾慕都给了这个男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她总觉得付出了就该有所回报。

谁能知道呢,或许任家良也是爱她的,可这远远不比自己快乐更重要。她如此纠结,分不开,舍不得,忘不掉,除了爱,其实更是不甘心吧——凭什么啊,我将一腔孤勇倾注,而他分毫未动,连一个带笑的回眸都懒得。

姜知决定把体内互相拉扯的小人合成一个真正的自己,所以那天在车上,她对任家良说:“我们分手吧,我不会再为了一个不在乎我的人回头了。”

话说出口,她看着他错愕的脸,心里又痛又爽。

像有人自虐上了瘾,却在某一天突然觉出了疼。

一个人的痕迹是不可能彻底消失的,就像之前删掉联系方式其实都是无用功——谁会记不住交往几年的男朋友的联系方式呢,说到底图个心安而已。姜知明白,删掉什么,扔掉什么通通都不重要,把任家良留在她家的旧衣服抱到衣物回收站的时候,她猛然发现,他深埋于她心底的根其实已经在经年累月的苦旅中有所撼动,她猛吸一口气,心想,我一定等着,将这个男人从我心里连根拔起。

不用爱谁,也不用怪谁,有人让爱有滋有味活色生香,就必定有人在苦海里挣扎浮沉。姜知很想去恨任家良,也想像所有伤心女孩一样,发条朋友圈意有所指地骂一句“渣男”。可思来想去,怨是不会怨的,她记得很清楚,简简单单爱一个人的时候很快乐,那点甜足以抵消后来再多腌臜,这是谁都盼不来的幸福。

爱是一场苦旅,若有人陪你走过,连苦也是甘愿。

文/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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