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热爱,渺小微光也能耀眼如银河
不辣
不辣
青年写作者
出生农村,留学英国,常居江南。曾经,热血业余边缘传媒人;如今,想专注插秧却恨家中无田,无奈投入自由写作。已出版个人长篇小说《梦》。
因热爱,渺小微光也能耀眼如银河
文/不辣 《摄影机不要停!》

从小,我就幻想如果有一台摄像机可以拍下我生活的每分每秒,该多好!在不停拍摄,不停奔跑,不停记录中慢慢老去,应该是一件浪漫而热血的事。

日本独立电影《摄影机不要停》用一个多小时讲述了拍摄一部30分钟短片的台前幕后。这部短片采用直播的模式,一镜到底。电影仅仅凭着30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20万不到)的投资,全素人卡司,竟达成上亿的票房,无疑是2018年日本影坛的一匹黑马。而这一切完全突破了34岁新晋导演上田慎一郎的想像,作为自己的长篇处女作,拍摄时他单纯抱着拍一部“自己能拍的最佳电影”的初衷,如果有5000个人来看就很满足了。电影当时只在东京两家影院放映,最早的一家仅有86个席位。意想不到的是,影片上映后口碑爆膨,出人意料的剧情和奇思妙想的拍摄手法,让它在上映三个月后突破了百万观影数。连日售空的影票,让这个怀着配角心的电影一下走到了聚光灯下。

电影的一开场,有些不知所云,如果不是有“喜剧片”标签的加持,观众恐怕会怀疑走错了片场。前三十分钟只有一个镜头,讲述了一个拍摄僵尸题材短片的现场:扮演僵尸的男主角和没有受到僵尸感染的女主角,因做作的演技被导演质疑。休憩间,两人和化妆老师闲聊关于拍摄地的诡异事件,却遭到了真僵尸的袭击。最后,女主角凭借反抗和挣扎,突破困局,活了下来。

错误百出的调度和尴尬生硬的台词,撑起了电影三分之一的时长。直到出现影片放映结束字幕,观众才知道原来电影才刚开始。而之后的三分之二便是用来揭秘前三十分钟如此无聊怪谲的原因。

故事要从日暮说起,他是一个给电视综艺节目、卡拉OK拍“迅速、便宜、质量过得去”小片子的三流导演。对演员表演、台词没什么要求,拍摄敷衍,毫无匠心。某天,他得到邀请,执导某电视台新开播的一档节目。节目制作人锁定了僵尸题材,要求拍摄必须是现场直播,且一镜到底。

无论是拍摄方式还是播放形式,对日暮来说都是一个艰巨挑战。演职人员部分,擅自修改剧本情节的大牌主角,抱着哭啼小孩开剧本研讨会的工作人员,更是为拍摄增加了难度。看似温顺平和的日暮表面上尊重演员建议,顺从大家想法,实则只是敢怒不敢言。

作为一个潦倒的中年人,日暮有职场的不如意,还有生活的难题。妻子为了家庭放弃了自己的演艺事业,热爱演戏的她只敢一个人躲起来看剧本背台词。一贯和他关系不好的女儿真央,最近被导演赶出片场,两人的关系便得愈加僵硬。独自在家喝闷酒的他,只能拿着旧照片回忆着年轻的自己和儿时的真央。

巧合的是,僵尸短片的男主角正好是真央喜欢的男演员。拍摄当天,真央和母亲都来到日暮的直播片场。临近开机,两个演员的意外车祸导致他们无法赶及参演,这让拍摄陷入僵局。气急败坏的导演临危受命,亲自上阵。缺的化妆师一角,则让妻子替上。于是一位与女儿关系不好的父亲、执着演戏却回归家庭的妻子、大牌做派的男演员、虚伪做作的女偶像、嗜酒如命的大叔、肠胃敏感的光头佬,临时拼凑起了一个充满矛盾又奇葩的直播阵容。

一群嬉笑怒骂、状况百出,即兴尬聊的主角,入戏后难以自拔、不按剧本行动线走的妻子,酗酒醉倒无法正常参演的僵尸扮演者,拉肚子制造尴尬情节的光头佬,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摄影师……为了直播的顺利进行,全部工作人员不得不轮番上阵,接力奔跑,想方设法掩盖漏洞,把乱飞的剧情拉回剧本。于是,才有了电影开头的不知所云。

第一部分一镜到的呈现,加上第二部分彼此团结协作、完成拍摄任务的幕后,构成了这部前段破绽百出、慌乱无措,后段热血感人、笑料十足的电影。

这种剧中剧,影中影嵌套的拍摄手法,有点像俄罗斯套娃,将“如何拍成一个短片或电影”的戏内戏外故事,以电影的方式侃侃道来,这也是《摄影机不要停》的感人之处。那些关于电影幕后工作者克服困难,共同完成一件事的决心和努力,就是电影人的初心。当拍摄支架断裂,最后一个镜头必须全景俯拍时,所有人用叠罗汉的方式,完成了最后一个镜头。这种初心的力量,像一阵电流贯穿每一个人的身体。

而日暮导演应付的外在表现和真实的内心活动,在这种拍摄手法下,就呈现出意外的反差萌。开机前,大牌男主角不接受导演临时换演员,日暮为了顺利拍摄,安慰他“这是你的作品,没有你就没法开始”。开拍后,日暮借即兴表演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不要插手!这是老子的作品”。电影人表面看似顺从平和,实则委曲求全的两面形象,被勾勒得真实而饱满。

作为电影的辅线,日暮导演和女儿真央之间的父女情辅助主线,感动之余更增添了温情。女儿幼年时拿着摄影机骑在父亲肩头拍摄的照片和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相呼应,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和解。

美好的东西总是具有瑕疵,就像这部电影一样,虽经不起仔细推敲和分析,但某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关于真诚、关于热爱、关于温情的表达,让瑕疵变得甚是可爱。常说,每部电影都是导演本身的投射,上田导演也曾表达,纵使自己在拍电影路上遇到很多困难,但从未想过放弃。这份关于热爱的追逐,让微光成了耀眼的银河。

责任编辑:都禹桥 duyuqiao@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