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了解过自己恋人的一切吗?
宋睿洋
宋睿洋
青年写作者,纵火男司机。
96年生人。讲故事的人,已将灵魂出卖给靡非斯特的青年作者。
你了解过自己恋人的一切吗?
文/宋睿洋 《你自己与你所有》

痞子蔡于1998年在bbs上连载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曾掀起华语网络文学的浪潮,里面的“轻舞飞扬”与“痞子蔡”是很多八零后的青春回忆。这部写“网恋”的小说成为当年太多年轻人的爱情启蒙。在那个并不流行套路的年代里,上网并不是为了约炮,少男少女们将自己的网名改成“痞子蔡”和“轻舞飞扬”,不在现实里见面,却学着小说里的桥段在虚拟世界中浪漫相遇。

二十年后的今天,物换星移泥牛入海。

我们一边吻着自己的恋人说“我爱你”,一边偷偷查看着对方手机的聊天记录。很多时刻,爱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好似远在天边。谈恋爱套路成了上床的终极手段,我们最终丧失了可以真实交流的一切机会。

韩国导演洪尚秀很会利用这种饮食男女讲故事,他的这部《你自己与你所有》几乎囊括了现在年轻人的爱情症结。片中一开始,男主人公英秀和朋友聊天。两个男人凑到一起,话题永远绕不过女人和爱情。

朋友警告英秀,他的女友,也就是敏贞,总在深夜与别的男人在外喝酒,是个不靠谱的女人。英秀一开始不相信,可朋友的描述越来越详细,他的信任很快被自己的疑心击溃了。他开始怀疑敏贞在自己面前酒量少是装出来的。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敏贞的一切都是假的,不值得信任。一想到自己的女朋友可能在深夜跟别的男人鬼混在一起,他就很生气,准备回家质问敏贞。

毫不知情的敏贞被英秀说了一顿,两个人各执其词吵了起来。他们的台词没那么讲究,就如同屏幕之外的情侣一样,说到最后失去理智,也不在乎对方的感受。英秀的爱有很强的侵略性,总希望能通过刨根问底来了解关于女友的一切。可战争总有输赢,相比刨根问底,他更在乎敏贞,于是在这场争吵中败下阵来。

爱情就是如此,你越抓紧,它便溜走得越快。可爱情的本质又是占有,想成为对方不可替代的一部分。这是个矛盾的难题,至今并无解答。

感到被侵占的敏贞无视英秀患得患失的祈求,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过分制约,很不舒服,于是决定离开一段时间,希望双方能够冷静下来。剧情从此处开始分割,也进入了导演想要探讨爱情问题的部分。

与英秀分开之后,敏贞恢复自由身,陆陆续续和一些男人喝酒。然而每次喝完酒,过一段时间她便会忘记这个男人。此时的敏贞在电影中成为了一个猜想,她有时为了搪塞别人,说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但在英秀朋友的眼中,那就是敏贞本人。于是敏贞成为了一个谜题,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片中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

这样的情节处理其实细思极恐,当下现实里的恋人有太多便是如此。我们蒙着眼睛,坚信着彼此的爱情,却无法时刻了解对方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天气太差,我们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口罩接吻。

分手之后的英秀愈发思念敏贞,他屡次去敏贞家寻找却不见其踪影,夜夜醉酒消愁,俨然一副没有敏贞便不能活的样子。而敏贞却持续和不同男人约会,这些男人几乎代表了各种不同类型的恋人。

有自说自话的花花公子,他表面一副很了解敏贞的样子,其实本质就是食肉男,一切的语言技巧都只是精密的求偶仪式,千言万语就是想上床。片中橱柜里的女性塑料模特便暗示了这一点,它时而穿着衣服,时而光着身子。

男人到底是因为荷尔蒙向女人招手,喜欢对方的身体呢?还是因为心中燃烧的爱情喜欢恋人的灵魂呢?可能这种难题谁也说不清楚讲不明白。这样的暗喻其实是对男女关系一个巨大的讽刺与反思。

当然里面也有靠谱的有为青年,从择偶上来说一切都非常合适,但爱情上却不匹配。忧愁的敏贞每日沉迷酒精无法自拔,因为她所面对的男人,要么就是小屁孩,要么就是想要立马掌控她的成熟男人。爱情在社会中早已被异化,每个人都在这熔炉之中,最终面目全非。

整日在爱情中沉沦的英秀,本质上并不是在和敏贞谈恋爱,他在和自己幻想中的“纯洁”与“美好”相恋,这其实是另一种自恋。而无法被确定身份的敏贞其实更代表一种爱情中的谎言。恋人选择让你看见的,一定都是你想看见的,冰山之下的东西是需要用谎言来掩盖的。

最后,敏贞和英秀再次相见,可敏贞已不再记得英秀。一开始英秀不敢相信,但他后来终于明白,不记得也没关系,这反倒是一个好的开始。两个人蹲在角落里鸡同鸭讲,对话时而哲学时而搞笑,非常有趣。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道出了两个人过去的不快,感同身受对方的难过。敏贞最后和英秀回家了,而英秀也没再过问关于敏贞的一切。因为对于他来说,此刻能拥抱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便已知足,所有的问题都不再重要了。

两个人聊天过后,又睡了一会,镜头移到了屋里那颗蜡烛,似乎代表着荷尔蒙与燃烧的爱情,化为灰烬也是重新开始新恋情的时候。再次醒来的英秀,一脸满足地吃着敏贞喂过来的水果。他向敏贞背后的真相妥协了,他同时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影片结尾这种处理手法属于旧梗,通过女主的失忆来让男主在最初的地方再次遇到爱情,两个人相拥的第一夜美妙而又激动。他们重新认识再次恋爱,这本身也是一种讽刺。结尾即开始,当两个人再次耗光彼此的耐心,难道还要再次经历影片中的一切吗?从道理上来说,这似乎是一个恶性循环,每个人都无法从中逃脱。

孤独求爱的英秀与敏感善变的敏贞太像现实中身边的朋友们,忍受不了一个人,迫切地需要爱,于是在替身上寻找真爱的可能,并以此为精神支柱活着。其实,在这个世界里,有这么多人,微小的概率让我们相遇,这已足够神奇。

想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去以及他真实的一切,下定决心相爱并信任对方,那不如在最开始的时候选一个安静的地方,抛开所有的套路,带着足够的坦诚,真实地聊聊关于自己的一切,这样的行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其实那天正好放晴,而空气碰巧会挺好的。

责任编辑:都禹桥 duyuqiao@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