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OR NOT TO BE
吴晶晶
吴晶晶
一个App编辑。
20世纪少年
TO BE OR NOT TO BE
文/吴晶晶、专三千、张拉灯、都禹桥

选择

文|张拉灯

无间道里,刘德华对梁朝伟说,以前我没得选,但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梁朝伟却对他说,不好意思,我是警察。

每次回想起这个画面的时候,都挺难受的。

都说,生活是由一系列选择构成的。

但我一直觉得,你会怎么选择,却是由你的生活决定的。

人绝大多数痛苦都跟选择有关,概率论和统计学也许会让人避免许多痛苦。

当然,生活中也有很多事情,是我们不可控的。

有人说,即使你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你可以选择怎么活。

这话如果是一个富二代说出来,似乎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思。

因为他无法想象出,穷苦出身的孩子,想要触及富人子弟随手可得的物质基础,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与牺牲。

《巨人的陨落》里,贵族家庭和矿工家庭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氛围,似乎注定了,他们要过上完全不同的人生。

很多时候,人们看似有很多选择,其实是没多少能选。

这也是我讨厌变形计这类节目的原因,富人家狂放不羁的孩子在过两天苦日子以后就可以洗白,继续过幸福日子。而那些贫困家庭的孩子,在稍微尝了一下外面世界的丰富以后,又要面对原来贫苦无力的局面。

这已经和公平没有关系了,这是残忍。

我们当然可以劝别人,在至暗时刻的谷底,选择奋勇努力,但也要尊重每个人的个人意愿。

千万别认为,所有人做选择,都和自己一样容易。

前阵子很火的“沈大师”,他过什么样的生活,那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我们不能用自己的价值观,强行要求别人过一种你认为对的生活。更不要过分干扰别人的选择,去凑热闹,凑热度,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何必呢?事情往往都是这样,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你看大家都没什么差别。

但真的遇到事了,这个人本性到底如何,是逃避,是推脱,是直面,是甩锅?

且看他如何选择。


丢硬币

文|都禹桥

小吴有个怪癖,总是随身携带一枚硬币。

他不是什么收藏家,也不指望用硬币救急。作为一个太阳星座天秤、月亮星座处女的人,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纠结+选择困难症。

人从出生开始,就面临选择。

他从出生开始,就面临选择困难。

是头朝下正位出生,还是头朝上逆位出生?这个问题他就想了许久,久到引起老妈难产,最后只能通过剖腹产的方式将他取出。

折腾了半天,也没正、也没逆,横着出来的。

长大之后,面对选择的时候就更多了。

学文还是学理?

本地还是外地?

脸蛋还是身材?

渐渐地,他学会了用抛硬币来决定一切。反正,结果好了,就皆大欢喜;结果不好,也可以说都是天意。

这天,女朋友找他出去约会。梳洗穿戴好之后,他想着一会儿估计又要选吃饭的餐厅,于是提前带上了那枚跟随他多年的硬币。

没想到过马路的时候,硬币仿佛突然长了腿一般,从他口袋逃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马路上。他下意识低头去捡,却被疾驰而来的车子撞了个正着。

长久的黑暗过后,小吴慢慢醒来。令人惊异的是,他没有像想象中一样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而是站在一个四面都是白墙,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此时,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

“你是医生吗?”他问道。不知为什么,他看不清面前人的长相。

那个人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幽幽地说:“你已经死了。”

“什么!”小吴无比震惊,“可我还这么年轻!还没有享受人生呢。”

那个人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接着说:“现在判定你留在天堂还是下地狱。”

没想到还有天堂地狱,原来神话故事里说的都是真的。小吴想着,问了一下:“那,什么条件能进天堂呢?”

他记得在埃及神话里,人死之后,心脏都要通过“审判之秤”测量。重量轻过羽毛的人即可走入来世,相反就会永不超生。这取决于你有没有一个纯净的灵魂。

小吴回想自己短暂的人生,觉得除了在做决定时犹豫不决之外,没做过任何亏心事,自己理应进入天堂。

此时,面前的人看了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上面闪着金光。这道光吸引了小吴的双眼,他定睛一看:这不是我掉的那枚硬币吗!

“天堂还是地狱,将由丢硬币来决定。”那人说着,将硬币高高抛起,随着一道金光闪闪的弧线,硬币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对他这一行为,小吴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什么,你们这也太草率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就通过丢硬币来决定?”

“因为天堂的名额有限,只有一半的人可以去。你们人类也研究过,当丢硬币的次数足够多,概率就会趋于50%,所以我认为这个方法很公平。另外,你不是什么事也都喜欢用硬币决定吗?”

说着,他慢慢打开了手掌。

“背面,这意味着你要去地狱了。”

说时迟那时快,黑暗如潮水一般涌来,很快就将小吴吞没。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逃离,却无力挣扎;就连面前的景象也渐渐被黑暗覆盖。在黑暗中,他的一生如走马灯一样闪过,他想了很多……

“嗡嗡——”小吴的手机响了。这使他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床单都被浸湿了。想到刚刚那个噩梦,他心有余悸。

他拿过手机一看,是女朋友的信息,提醒他今天约会的事。

梳洗穿戴好之后,他想着一会儿估计又要选吃饭的餐厅,于是将手伸向桌上那个跟随了他多年的硬币。

突然,他似乎想到什么一样,停止了动作。接着他慢慢把手缩了回来,然后穿上衣服出了门。这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不带硬币出门。

毕竟,总是对生活丢硬币,难保生活有一天不会丢回到你脸上。


没有姓名的人

文|吴晶晶

“我不知道我曾选择什么。

妈妈让我学古筝,我心里很厌,但我想讨她开心,觉得她开心,我就能过得好一点,然后我学古筝。老师说我数学好,难得,该学奥数,我就学奥数。初中竞赛班,学校说可以全班保送同校高中,我就保送同校高中。朋友说老学竞赛也挺没意思的,她想和我一直在一起,于是我入了文科。大学留学了,那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那人哪儿都不去,我就哪儿都不去。大学要毕业了,工作,待着,读书,我都可以,我都不是很在意,说可以保送研究生,我去考了试,保送了研究生。书读完了,他在上海,我来上海。他说你要工作,于是我来工作。

我没有主动爱过别人,一次也没有。每一次都是,某个人发现了我,从合影的最后一排,从摄像机掠不过的盲点,从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角落,他们发现了我,看见了我,他们说你很好。于是我立刻就知道,现在有人在看我,在爱我,那样着迷的眼光,他觉得我有价值,我就觉得我有价值,于是我也爱他,我也觉得他好。——但后来他们常常都改变了。他们不再看我了,他们甚至没有把我放回原点,就若无其事地抽身。我不明白,我常常思考,我是怎样地暴露了我的不好,我为什么总是这么使人失望。

但我还是要接受,我接受我失去,我接受我又回到零,回到无,回到盲点,回归沉默。因为我必须还要生活。我还有价值吗?我不知道,我想没有,但不论怎样都还是仍然要活,要生活。

妈妈爱我,那么就爱我,她不爱我了,那我接受她不爱我。爸爸爱我,那么就爱我。爸爸打我,那么我接受他打我。人的好,我接受他的好。人的不好,我常困惑,但我还是要接受他不好。

我对这个世界没有惊奇之心。它发生任何事情,幻化成任何样子,我都不会意外。

中学以前我还曾在家中过生日,我每年都许同样的三个愿望。希望我们家和别人家一样。希望我能出书赚钱。希望心想事成。也许是最后一个愿望太贪心了,神不要倾听,所以后来一个也没实现。

现在我还是想当一个没有姓名的人。我想没有姓名,我想我是透明的,我的心是透明的,我待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我会永远安全,永远干净,永远不会给人带来负担,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我再也不用害怕门外有人了。”


选择就是缺憾

文|专三千

我还会打扮成知心大爷,假装参透这个年纪所有的真理,在深夜给人解惑吗?

不会了,因为我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一周前,大学同学老肖深夜给我发了个消息:“睡了吗?”

我说:“没有。”

他说:“我想起了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选择不分好坏’。” 

我很高兴,年纪轻轻我就达成了“xxx曾经说过”的新成就。我跟他聊了很久,主题是“选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引用了我的句子,那天晚上我逻辑清晰才思敏捷,最终他就在我的劝导下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三天后,我将陷入和老肖一样的境遇。直到现在,我在庆丰包子铺喝着炒肝,我还是没想清楚,我该怎么选。

我把碗里的肝脏碎片搅来搅去,勾芡得太浓的汤汁像鼻涕。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选择做一碗炒肝,它油腻、膻腥,最可怕的是,它有心有肺。

我拿出手机,翻出我和老肖的聊天记录,我想试试,我说服他的那番话能不能说服我自己:

专三千,你知道吗?选择不分对错,只有现在看起来对的和以后看起来对的。你得明白,选择就意味着在你面前的选项都是不完美的。

因为如果有一个完美的选项在面前,就不存在选择了,你径直往前走就行了。不管选哪个都有遗憾,你只需要想想,哪部分你更难以割舍。改变你人生的,从来不是做出选择的那一秒,而是做出选择后的每一秒。

不是在什么地方才能做什么事,而是你一直在做什么,你最终总会到达那个地方。当你面对选择,你会认真去想自己到底要什么,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人就像一个操作系统,有很多bug,平时很难发现,当你自己认真思考的时候它就会显现出来,打几个补丁继续上路,你会走得更顺畅。

很遗憾,当我把那天晚上对老肖说的一番话说给自己听之后,我还是没能做出选择。

小蛋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如果你没有梦想,你就不用选择。”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和冯哥的对话。他是个北京土著,在北京有房,自己在北京一家国企上班,现在的目标是买一辆自己中意的车。

他说:“虽然你苦,但是你有我没有的东西——梦想。”

我说:“梦想不是值得标榜的东西,认认真真活着就行。”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做的事和我爸年轻时做的事一模一样,我爸年轻时在厦门搞建筑,搬砖砌墙拆房,卖力气;我在北京,码字熬夜改稿,榨干自己。

冯哥每次来见我都会谈到梦想,那一次他请我吃饭,我们每人捧着一根牛大骨,满嘴油,一手的碎肉,他对我说,他没有梦想,眼神里带着一点失落。我看着账单,笑了笑,做人没有梦想,和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

我好像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又好像说了很多遍。

责任编辑:都禹桥 duyuqiao@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