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点假期该做的事
吴晶晶
吴晶晶
一个App编辑。
20世纪少年
做点假期该做的事
文/吴晶晶、专三千、张拉灯、都禹桥

回家

文|都禹桥

我妈最近有点奇怪。

在得知我五一假期回家的计划之后,她有天突然跟我说,昨晚梦到我没有赶上回家的火车,把她给急哭了。

“你啥时候开始为这种事儿担心了?”这是我听她说完后的第一想法。

在我印象里,我妈很酷。

她就是传说中的“佛系妈妈”,一点不差。

她习惯每天给我打电话,我以为是想找我聊天,实际上她只是想用完免费通话时间。

每次打电话,都是我一个人在那说,因为她“没啥可说的”。

如果哪天,我没接到她的电话,准是因为她去打麻将,或者想看的电视剧大结局了。

这么一个酷酷的妈妈,居然说出那样的话,我感到吃惊。

用她的话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从没把我这女儿当回事,没想到老了以后,越发离不开了。

但其实除了我妈,我也变得奇怪了。

刚离开家的时候,觉得外面什么都很新鲜。假期也是,宁愿出去游荡,也不愿意回家。

家里有什么好玩的呀?趁这时候,我倒不如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可现在,但凡一有假期,我就总想着往家跑。

记得有一次清明节放假,我爸妈心血来潮,要跟团去鲅鱼圈吃海鲜泡温泉,还叫我也一起。他们从家坐大巴出发,我从工作地出发,然后在那碰头。

我当时正在上班,而且由于他俩跟我说的太晚,去那的票都没有了。

结果,我到底还是坐高铁又倒汽车地跟他们一起过了个两天一宿的假期。

这要是平常,像我这种懒人,早就嫌麻烦死了。

所以我跟他们说:

“下次要再有这种事儿……再叫我呀!”


属于假期的味道

文 | 专三千

沿着红旗大道往东走,左拐有一条小巷子,里面藏着三家苍蝇馆子。一家卖卤味,另外两家卖肉撮和芋饺。卤味店开了三十年,来的大多是熟客,一买就是几百块,在煌上煌和绝味的围剿下,生意依旧红火。当然,我今天来这的主要目的是吃肉撮。

肉撮是赣南客家人的特色菜,也是我老家逢年过节必备的大菜。所以,一到假日,家中灶台上的大锅咕噜咕噜煮着肉撮,整个院子都被带着肉撮香气的白雾笼罩。

肉撮的制作过程很简单,第一步是早起。天还没亮,带上薯粉先去菜市场最好的屠夫摊前,抢下猪后臀的那块精瘦肉,这块肉绞出来的肉撮最筋道。接着去菜场角落,找到那位执掌绞肉机十几年的阿婆,把刚买的猪肉和备好的薯粉交给她。多少肉配多少薯粉,什么时候放多少盐,都归她掌控。

做肉撮用的薯粉一般是上一年秋末自家白薯晒出来的,薯粉的质量决定了肉撮的品相,薯粉白,做出来的肉撮白净光亮,薯粉有杂质,做出来的肉撮必定黝黑不讨喜。

早年间,还没有绞肉机,打肉撮是个体力活。需要先洗干净石臼,把肉放到石臼里,再找几名壮硕的汉子,每人手里拿一长柄木槌,喊着号子,轮番捶打石臼中的瘦肉,期间还要不断翻动加薯粉,直到猪肉被锤成肉糜。

做肉撮的最后一步是下锅,把肉糜端到灶台上,左手抓肉糜,右手拿一把瓷调羹。左手抓一把肉糜,由下往上用力一握,虎口处就会冒出一团圆形的肉糜。右手用调羹把它挖出,放进锅中滚水里。肉撮大小可自行控制,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只有奶糖大小。

肉撮的吃法很丰富,刚出锅的新鲜肉撮分为带汤吃和干吃两种。

带汤吃,吃的是本味,不加任何佐料,一碗装三五个肉撮,舀上一勺汤,端着碗坐在院子里,三口肉撮,一口汤,肉撮的鲜和汤的甜肆无忌惮地攻陷你的味蕾。

干吃,吃的是口感。紧实的后臀瘦肉与Q弹的薯粉最终融合为筋道弹牙的肉撮。干吃一般要用小肉撮,加的辅料也比较多,泡椒、萝卜干、海带丝、小米椒、葱、蒜、酱油、醋、香油……搅拌均匀后,一调羹舀起五六个小肉丸,中间夹着海带丝和萝卜干,口感层次丰富。肉撮的筋道是有弹性的温和的,而萝卜干的筋道是紧实的刚强的。一碗拌肉撮下来,嘴辣得嘶嘶作响,鼻涕在鼻腔里打转,眼泪流到嘴角也毫无知觉。

做一次肉撮一般煮一大锅,当天肯定吃不完。肉撮短期保存不需要冰箱,拿一个竹篮子装好,挂在房梁上沥干水分,有客人来随时取出八九个,切片炒辣椒,就是一道家常炒肉撮片。

读大学的时候,我在这个城市偏僻的角落找到了这家店。

我照旧点了15个肉撮,老板看到我,亲切地问:“放假回来了?”

我点点头:“过几天就得走了。”

老板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撮端到我面前,我闻着,是和之前一样的味道。我也知道,永远不会有和之前一样的假期了。


假期

文 | 张拉灯

我所有印象深刻的假期,其实都跟夏天有关。

每到炎炎夏日,热气就伴随着回忆扑面而来,汗水就流下来,心悸也留下来。

朋友们同学们爱人们,彼此都在夏日的蝉鸣中分别。

一些难以名状的情感,与树叶的缝隙下透过的炙热阳光一起铺在地上,混杂着大家共同的记忆。

初中时,由于贪玩导致中考失利,我只好去一个离家很远的镇中学住校。在那里我遇到了许多以前我从没有遇过的事,见到了许多不同的人,面临了很多没有答案的困境。

我时常回想起初中毕业的假期,那段时光,我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初中与我要好的同学们,不是凭实力考上了好学校,就是通过家里的关系,挂靠在好学校借读。可是我却只能按部就班随波逐流。我突然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普通孩子。

梦醒了,原来你真的指望不了别人。

后来在看杨德昌导演的作品时,我总感慨杨导太懂中国人。场景,画面,对白,情境,到最后都归结为俩字,关系。那感觉有点像一记铁拳来势汹汹,却打在软软的棉花上。

社会上的一些东西,总是在潜移默化中润物细无声,我们只能于无声处听惊雷,奔跑,跌倒,奔跑。

那个假期以后,我开始学会独立面对困难。我逐渐发现,你不能指望父母能陪伴你一辈子,也不能指望别人主动去帮你。

我开始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也只能是自己的主人。

要是我们每个人,都想从别人那获得一份安全感,那怎么还会有人多一份去给别人呢?



我感觉好多了

文| 吴晶晶

生病了。

五一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我立即在网上买了体温计。

居然已经有38度多了。

说居然,是因为上次发高烧还是初中时候的事。我妈妈下班以后照顾我,她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带个西瓜。但是他最后没有回家,自然也没有带西瓜。因为没吃成,我对那次生病记得很清楚。

为了凑够起送费,体温计我买了两种,一种腋下型的,一种口含式的,另外还加了一瓶椰汁,才好歹凑够20块钱。但是口含式的我绝不会用。还是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一年级的同学来上海修学。我们去了东方明珠和科技馆,之后又去了名为东方绿舟的地方进行军训。军训的日子里一个女同学生病了,也是发高烧,我们送她去医院。医生一直不耐烦地要把体温计往她嘴里插,可她大概是很难受,一直不情愿张嘴。

她不想张嘴你就别试了,有那种夹腋下的吗。同去的老师生气了,说。

北方人才用那种,我们这没有,你知不知道那种多脏。医生也生气了。

女同学继续高热不退,说不出话,没有张嘴。

后来结束修学回到家,我跟我妈说了这件事,她是护士。我问她夹胳肢窝的体温计真的脏吗。

腋下式的比放嘴里的测的准。母亲回答。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小小地维护一下北方老百姓的尊严。

这次轮到我生病了。我第一时间在脑子里想,如果是4月30号生病就好了,这样可以有个理由请假,放假第一天就病倒,感觉真不划算。

想到这里,猫凑过来,让我跟它玩。我梦眼昏昏地在手机上查,人的病毒会不会传染给猫。奇怪的是,相关搜索都是,猫的病毒会不会传染给人,我找了一会儿才找出我问的问题。答曰不会,我便放心了,就任它去。

我跟朋友说,我生病了,让他带药过来,还有西瓜。他说行,他下午过来。

我便开始在半梦半醒之间在床上等待。期间我喝了椰汁,我一向喜欢喝的,但今天觉得好恶心,想吐。

我睡着了,我想起了我妈妈。我平时很少想她,很少,想了就会引起麻烦,她平时也很少和我联系,我常常要从她的朋友圈才能得知一点她生活的近况,和谁旅游啦,拍了什么照片,吃了什么好吃的。不过我也很怕她联系我,每次微信上她开口了,我都要打一激灵,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得健康地、快乐地、满心远大前程无忧无虑地跟她说话。她看不起文字工作者,她觉得毫无前程,是导致我的不正常和不入流的元凶。所以这么多年我写了那么多小说,她一篇也不要看。不存在电视剧里那种我回家拉开抽屉,发现哇怎么全是刊登我作品的杂志——这样不现实的剧情。

但今天我想起她了,想起她曾经煮过的一种酱油肉丝面条,加了几条油菜。

果然是烧糊涂了。

朋友来之前我为了不显得太狼狈,勉强去洗了个头,结果回来再一测,已经有39度了。朋友六点多才来,我终于吃了药,这次还吃到了西瓜。他说你睡觉吧,我去做罗宋汤。其实我完全不想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但他照顾我,我总归是很高兴的。我喜欢别人照顾我,如果只要生病就有人照顾我,我愿意天天发烧。

但日子并不允许人做这样的美梦。饭好了,他说我要走了,我回家还有事要做。

我知道他也重感冒,可我还是忍不住失望,忍不住愤怒,我一边说着你明天不要再来了,一边把他连人带包推出去。他似乎在门口站了两秒钟,或者三秒。然后我在里屋就听见关门的声音。我又想起琼瑶了,还是谁,她故事里的女主角说,“每次我说不我说你走你走的时候,我心里都是反的,我说的其实是你别走,你留下。”

我知道朋友也生气了,因为我有点不知好歹。我回去床上,等他发信息给我。可一直没等来。猫又来找我玩了,它看上去很有精神。百度知道没有骗人。

我睡着了,梦里我梦见我妈妈,我梦见朋友发了四条信息给我,他没有生气,还给我分享他新写出来的剧本,他说他今天还会来。我好高兴,我心想,还好这不是梦。

五月二日的八点,我醒了。我的头有点沉,浑身都是汗。我第一时间就在被子上摸摸索索,想找到手机,摸到了,我忽然害怕按开,害怕那里一片寂静,害怕一片空白,害怕一片光明。

我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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