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留,可遇不可有
不辣
不辣
青年写作者
出生农村,留学英国,常居江南。曾经,热血业余边缘传媒人;如今,想专注插秧却恨家中无田,无奈投入自由写作。已出版个人长篇小说《梦》。
你是我的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留,可遇不可有
文/不辣 《再见不再见》

失眠难寐的人最懂在不该清醒的夜倒计时黎明到来的心情,那种心情像是等待爱情时的苦涩。咽不下,吞不掉,只能依靠着一毫一寸地消耗时间慢慢减弱。你说,爱情是静止还是流动的?如果它在目之可及的远处,我们是应该以追逐的姿态奔向它还是站在原地,等待它慢慢靠近,靠近?或许它也远没有我想像中的那般复杂,如朋友所言,爱情是瞬间且飞快的,就那么一下,发生就发生了,看不到来的方向,就只是那么一股力量,将你推向他。不容思考,不容分辨。

只是,爱情若真是那么简单,怎么还有那么多可望不可得的心碎故事。电影《推拿》里都红对小马说:“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你撞上去了,那是爱情;对面开过来一辆车,你撞上去了,是车祸。但是呢,车和车总是撞,人和人总是让。”

在纽卡,我和水先生告白了,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让我等等。等到复活节之后,再给我回答。只是现在才刚过完圣诞,到复活节,还有整整4个多月。


莱斯特的冬天不冷,就是这满街的咖喱味实在让人背后一凉。咖喱重度爱好者兼情场老手A小姐明知我对咖喱的惧怕却偏偏还是挑了一家咖喱餐厅,和我共享私密的晚餐时光。我打着“论文季学业繁忙,好久没见,聚一聚”的由头约了她,实则为了请教。只是,性格内敛、一向自视清高的我,要和A小姐说说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十分难开口。

一直等到吃完饭,送她回家,眼看快到她家时,我才鼓足勇气开了口。作为一个25岁却没有谈过一场恋爱的人来说,我见过身边很多人的爱情故事,但从未见过属于自己的爱情。本想着A小姐听完,会笑我愚蠢,或是教我多一点感情法则,结果她只是理性又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有拒绝,就说明还有希望”,就匆匆上了楼。

情场新手和情场老手,真是不同。同样一件事,在我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巨浪,恨不得快把我淹灭,在她看来却是还有机会和转机的风平浪静。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不是她的,而是我的。又或者,她早就走过了现在我正走着的路。

说来也奇怪,有了A小姐的那句“还有希望”,我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竟一天比一天平静,那种只要自己不忙碌就见缝插针的沮丧和失落也渐渐走出了我的生活。在冬天快结束时,我竟有了美好的旅行心情。迅速约上两三好友,买了机票,就踏上了美利坚的土地。在美东绕了一圈,从纽约州到麻萨马塞州再到佛罗里达州,大大小小经过了十几个城市。

每到一个城市,我都买上专属于那个城市的一张明信片和邮票,寄给水先生。写在明信片上的话大同小异,有关天气、有关心情、有关人文风情,却没有一句关于等待。当初看《我可能不会爱你》的时候,程又青和丁立威解除婚约,独自旅行,每到一个城市就给李大仁寄明信片的桥段一直是我的心头爱。而此刻,我效仿此举大概是种迷信,迷信可以得到一个如程又青和李大仁般圆满的回答。


水先生是我的高中同学,同窗期间没有讲过一句话,却意外绕了一圈在英国求学时再度相逢。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情在异国他乡慢慢变成了久别重逢后的好感。他在纽卡斯尔,英格兰边缘,临近苏格兰的一个城市,我在靠近伦敦的莱斯特。从莱斯特到纽卡斯尔需要2个多小时的火车,中途在谢菲尔德转车,对于这条路上需要经过的城市站点,我几乎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去过太多次纽卡斯尔,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莱斯特。

印象里只要我从纽卡斯尔下车,站台上看到的第一张面孔都是水先生。圣诞前夕,纽卡斯尔落了大雪,积雪没过了小腿,交通一度瘫痪。我下了火车,没见到水先生,等了很久,他才气喘吁吁地向我跑来。后来才知道,因为堵车,水先生怕错过接我的时间,下了出租车跑了好几公里才到的火车站。而后联想起水先生在风里为我系上外套纽扣,怕我着凉的心疼模样,我想,我可能中招了。

为了再次确定自己的心情,在英国的第一个圣诞节我又去了纽卡斯尔。水先生在车站匆匆接到我,赶着去一节晚课,而无所事事的我只能跟着他一起上课。那是一节十几个人的小课,从走进教室的那一霎那,我就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眼神中的疑惑和试探,而我和水先生之间暧昧的气息随着多双眼睛的注视极速蔓延。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教室里,不敢动,不敢说话。而坐在一旁的水先生倒是显得轻松,递过他的杯子,示意我喝水。

课罢已是傍晚,我们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朋友家里参加自制平安夜晚餐。最后一个干锅花菜,是我和水先生共同完成的,厨艺尚不娴熟的我对盐的分量总是无法精准把握,一小勺下去也不知是咸淡,只能随机夹起锅里的一块尝尝。热锅把花菜包得滚烫,我烫得没处松口,正逢水先生递上的手掌,稳稳接住了我嘴里掉落的半成品。用嘴靠近水先生手掌的瞬间,我确定,我中招了。没错,鼓吹着“爱要大声说出来”的宗旨,我告白了。而接下来的事,我已在开头说明了。


不知不觉,复活节快来了,也临近毕业论文季。收到水先生发来的一条消息:“论文写得怎样了?”我打趣地回复:“写不出,在想你。”再次收到水先生的消息,已是凌晨。他写了很长的一段话,看到最后四个字“祝你幸福”时,我终于没抵得住巨大的失落和沮丧带来的泪潮。

那个难熬的深夜,我以为自己会失眠整夜,结果却是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想到从今天开始往后的每一天,自己再也不用每天醒来就倒数复活节的来临,突然有种飞了很久,终于落地的释然感。而那个为一个回答,等一个冬天的昨天,像极了一个自我麻醉、不想醒来的美梦。

然而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梦,就终究要有醒来的那一天。

原来有些问题,我问了,你没答,或者答非所问,其实就已是答了。你不必再答,我也无需再问。

责任编辑:陈允皓 chensaisai@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