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到了,该你喜欢我了
罗四夕
罗四夕
山川湖海,厨房与爱
山川湖海,厨房与爱。
夏天到了,该你喜欢我了
文/罗四夕 《看那只海狗在划水》

1.

五月,太阳直射点继续北移,白昼时长渐次拉长。每天傍晚时刻的落日,都在温柔地发着光。往复如常的人间五月天,文倩兴致而来突然骑车回家。在这个堵车时长一个小时的回家路程里,文倩沿河骑车,会依次路过人烟稀少的新城区,路过结伴回家的学校集中校区,最后到达繁华熙攘的老城区,停在出门买菜回家的居民楼下。

最近,小区楼下的火锅店倒闭了,听说这店是小城一家大老板的女儿开的,她还在小城开了很多寿司很多烤肉很多甜品店。刚刚过去的冬天,有个顾客在这家火锅店吃火锅吃到一个大长虫子,恶心想吐拒绝付款,店里却不依不饶拒绝退款。顾客在付全款后,将一切发到了微博。看热闹的大家各路转发,等事情发酵为大事后,店家退还了全部费用,并真挚的发了道歉信。可没过几小时,细心的观众就发现这封真挚的道歉信,原封不动抄袭搬用了成都某家火锅店的道歉信。于是,这出戏越来越热闹。

文倩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突然想问:你听过郭麒麟式的告白吗?

他的告白是这样的:其实翻译成普通话吧,就是今天早上我爸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喝点粥就成,我爸问我,你一会几点上班去,我说八点,你能做我女朋友吗,然后我出来就打了个车。

是这样的告白。

是将惴惴不安和不敢说的一切,化作日常讲出来这样的告白。

这个下班路,如果将全程打上光影,将日子拉长以分秒记录。此刻,就是长镜头叙述诗的故事开端。如果需要男主角,文倩想,那就是刘文昶吧。


2.

文倩是个安静又容易害羞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子,自小到大就是懂事的代表,万事万物从不逾规,从不张扬。同样的,本着公平起见,这样的女孩子,也不会有太出色的外表,和太漂亮的成绩。文倩觉得很正常啊,第一始终只有一个,最好也只能归于“最”字,芸芸众生才是大多数人的状态,早一点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早一点距离快乐近一点。

然而,普通人也有被命运照耀和奇迹发生的一刻,遇见刘文昶就是。这许多年,刘文昶一直像一个挺拔的旗杆,一直矗立在文倩的生活里,刮风时候内心起褶,阴天时候眼睛下雨。因为一个人牵动心情,别人都是懵懂的十八岁前,文倩蔓延的却是整个青春岁月。

她始终跟在他的后面。

她得不到他,却没办法不望向他。

书里说:如果你特别迷恋一个人,那你一定是配不上他。文倩觉得这话对,她的确配不上他。刘文昶自信骄傲,勇敢乐观,阳光帅气,有理想有行动,是别人家的孩子,拥有别人家孩子拥有的一切。

他的身边,好像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她这样的普通人。但没办法,她的感情已经是一个失灵的水闸,更因为这些年她主动放弃去修理,现在更是没办法做到及时止损。


3.

她跟刘文昶当初友谊的建交仿佛是电影,在十五岁某个炎热的夏日傍晚,文倩留在姥姥家,陪姥姥过暑假。漫长的夏日时光里,没有多少朋友的文倩,只好白天低头看蚂蚁,夜晚抬头数星星,旁边陪着一个姥姥,细叨叨的讲着老故事。有一天,洗完澡的文倩擦着未干的头发,从冰箱里取出冰冻的可乐,一个人跑到老居民楼的顶楼吹风。

她吹着清凉的晚风,想自己十六岁还是这个样子吗?十年之后,长大后的二十五岁,一定长高了一些,会比现在更好的吧?二十五岁,没有了解不开的数学题,日子应该会轻松很多的吧?会有到了年纪就发放的可爱男朋友吗?会跟他谈一场到老的甜蜜恋爱吗?

十五岁的文倩,并不急于知道这问题的答案。那天傍晚的小烦恼,像是喝到口中的加冰可乐,冒着滋滋作响的甜蜜气泡。文倩还没来得及打个心满意足的饱嗝,对楼的刘文昶就出现了。

是刘文昶先发现的文倩,他看到文倩之后,激动的举手跳跃着跟文倩嗨嗨嗨的挥手问好。随意穿着大T恤衫的文倩,发现对方之后瞬间涨红了脸,可也不忘激动的回应到:呀呀呀,你怎么在这里。

刘文昶调皮的回应:废话,我家住这里。

然后,两个人对着这个老旧小区两幢楼的距离,交流暑假作业好像也不太合适,问问暑假打算去哪里玩好像也不太对,眼下实在百无聊赖没什么话说,在这暧昧空气里,文倩眼神开始不自在地躲闪,一时竟藏不住了自己的心意。

镇定自若的刘文昶,忽然举起手中的可乐,示意呆呆的文倩干杯cheers。因为距离故意操作力度大,可乐喷出来,泡沫撒一地,在夕阳照射下,发出了彩虹色的光芒。就是这一幕,点亮了普通人文倩的青春。

后来,第三百零六十五次鼓起勇气想要表白的时候,文倩想到了这句话:我是如此的拙于表达,我所经历的世间万物,真正能够算作美好的并不多,所以才会对你如此珍而重之。

结果当然是第三百零六十六次没有说出口。


4.

刘文昶约的见面,在新开的日式拉面馆。最近在做大胃王挑战活动,店里特别热闹,有拍视频的有起哄的有放音乐加油的,有个胖胖的男孩子坐在中间,对着面盆一样的大碗豚骨面,吃的头顶全是汗。文倩想起来,她试着去喜欢的第一个男生。也是个吃饭特别快,吃个炒饭都能满头是汗的人。那个人有一点点胖,但是很可爱,尤其是笑起来便眯成一条曲线的眼睛。

他会跑一条街给文倩买一个老式冰棍,因为怕化掉包在自己的冬季棉服里带到文倩宿舍楼下。也会在暑假坐半天的长途大巴到文倩在的城市,调皮的央求文倩请他吃一顿当地特色的炒鸡。他记得她的课表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一切,也倾尽全力去照顾文倩的全部。

然而,相爱这件事,大概是世间最玄的事情吧。

这么些年,文倩始终不明白,爱情为什么总是在玩捉迷藏游戏,你爱我,我爱他,他又爱着她。二十五岁仍旧爱而不得的文倩现在仍旧很好奇,街上甜蜜笑着的一对对情侣们,真的都如愿得到了期望里的两情相悦了吗?

刘文昶要去墨尔本留学了。

他边吃着拉面,边问文倩周五要不要去机场送他。

文倩突然想起最近做的梦,她又将情话化作细碎的日常讲给了刘文昶。她说她梦见自己准备了两个月的雅思考试,第一次就考了4个8分。梦里查到成绩的当下,她立马给刘文昶打电话,却记不起来越洋电话拨到刘文昶在的澳大利亚需要要加拨多少,于是急的满头大汗的醒了过来。

刘文昶听完说你傻么,我还没出国呢,你打我现在手机号就可以。

不知道是拉面馆人声鼎沸的氛围,让生活气息太过浓烈的涌来,还是刘文昶离开的既定事实和日期越来越明确,或者文倩太多独角戏付出堆砌的期望,再也无力支撑刘文昶这样题不对意的回复,文倩一边吃着拉面,一边情绪越来越兜不住,她一寸寸吃掉海苔的时候,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地掉进了拉面碗。

文倩其实特别想问一句:我等你回来,好不好。

可是,她突然发现,以朋友的身份,无论陪伴刘文昶多久,就因为不敢踏出第一步,她始终只能站在朋友的角色。当下,无论爱他多深,她都没有资格去问这个问题。

踮起脚来的爱,放弃的那一天,要么是累的撑不住了,要么是用力踮脚也够不到了。文倩觉得她的这两项,都达到了满额,她暗下决心,不如趁这个夏天刚刚开始的当口,以他的离开为契机,跟过去做个了断吧。

送别刘文昶,从机场离开时,文倩回望头顶飞起的飞机良久。都说爱需要勇气,但有时候,不爱,才更需要勇气。她对着辽阔的天空,对他告白的同时也是告别:再见了,我的青春。我们在十五岁的夏天相遇,又在二十五岁的夏天离别。

文倩抬手拭了拭脸,没关系,她的夏天还没完呢。她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个人出现,他们会一起挖西瓜,一起吃冰棍,一起在夏夜里散步,挤在空调前面争抢冷风。

因为据说甜蜜的事情,有一大半都发生在夏天。

责任编辑:吴晶晶 lijing@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