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吴晶晶
吴晶晶
一个App编辑。
20世纪少年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文/吴晶晶、专三千、张拉灯、都禹桥、陈允皓

不该记得的东西却全都记得很牢

文|吴晶晶

对高考的记忆已经很薄了,知道高一时喜欢的那个男生和我在一个考点学校,所以还稍微考虑了一下穿着,来来去去,通过走廊上厕所,因为想到可能会碰到,所以有点紧张。但最后没有遇见,理所应当的。

后来我们都去了一所城市上大学,他的学校几乎就在我隔壁,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有任何联系。对于他来说,我大概早已人间蒸发了——也许连蒸发都没有,毕竟蒸发也是一个不小的动作。

考场外面有很多人,跟预先在电视里看过的一样。第一天语文考完的中午,我去吃了广东火锅,点了半只鸡,下午回去考数学,胳肢窝里还有股中药味。那天晚上我在外面住,住在考场附近的旅馆,我妈妈帮我订的。

我很害怕,不是怕考不好,我仅仅是怕她失望——火锅,这只住一夜的房子,如果我失败了,令人失望了,那么火锅,这房子,就都是不值得的。我很讨厌别人对我有所期待又对我失望的感觉——为什么失望呢?我明明从来没说过,“请期待我吧!”

那天晚上我爸爸在外面喝酒,十点过的时候他打了一个电话给我,他说他坐在七楼的窗边看风景,他觉得不太开心。我说是吗,那祝你以后开心。后来又接到弟弟的电话,他当时只是个初中生,我们有的没的聊了一些,他应该是有意避开考试的话题,不知道为什么说起了仙剑奇侠传三的电视剧,我们以前一起看过,但是却都想不起来里面杨幂演的人叫什么名字了,最后也没想起来。电话已经打了半个小时。

考完了,出了分数,分数是打电话查询的。我也没特别想要去哪,只要不留下来就行。那个夏天和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吵架了,我们一直感情很好,我还为她写过一篇小说,不过很多年后终于发表的时候,我却已经不能告诉她了。

吵架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说了一句话,或是因为少说了一句话,就这么糊涂地散了,就算后来有心和好——又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磨不开。来来回回,一个月,半年,一年过去了。就再也没有见过。

考好了也没什么吧?也许能开心一下,但不开心的事很快也会来的。考坏了也没什么吧?就算难过,能难过几天呢?我还是觉得失恋的难过更难过,还是觉得没钱的难过更难过,不过这都是后话。考好了也不一定挣钱多吧?考坏了也不一定变穷光蛋。

人,总是一时一时。

考试的内容完全忘了,好像本该记得的都没记住,不该记得的东西却全部记得特别牢,比如那天吃的火锅蘸料,比如我穿的蓝色抽绳裙子,比如旅店免费给的一碗荔枝,很新鲜,很甜。真没白花钱。

还有雪见。那晚睡觉前我忽然想起来了,杨幂演的那个人叫雪见。

明天考完我再告诉他吧。我想。


我的青春很普通

文|都禹桥

又快高考了。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独特的气氛加持,昨天早上,一个同事说梦到了自己高考时没填完答题卡,急醒了;下午,朋友圈里另一人说梦见自己参加考试,因为没写完英语作文,气哭了。

觉得有点好笑,同时也挺羡慕,她们居然还能梦到这些。因为高考那些事儿,对我来说已经相当遥远且模糊了。

每次回望自己的学生时代,都觉得自己普通又无聊。既没有高瞻远瞩、胸怀大志;也从不调皮捣蛋、为所欲为。不管是全校表彰,还是通报批评,都和自己毫无关系。每天穿着宽大的校服,随着川流不息的人潮一起上课放学。普通地在班里埋头学习,普通地在操场上做课间操,普通地去食堂吃饭。在“人生最青春的那几年”里,甚至都没有为谁心动过,以至于我时常怀疑自己:我的青春,是不是白过了?

不过心再平静,也偶有涟漪。

偶尔也会羡慕那些很酷的学生,可以不穿校服裤子。肥大的校服上衣,搭配一条窄窄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偶尔也会羡慕那些天赋型选手,不用埋头苦学,就能举一反三;参加竞赛拿个奖,就可以不用参加高考,直接保送。

偶尔也会和班上的女生一起八卦,那个长相帅气的转学生又跟哪个班的女孩走得近了;那个看起来很老实的男孩,为了哪个女孩打架了。

有意思的是,在自己的生活里,自己反而像个旁观者。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坐在我对面的同事,说起了她高考时的作文题目:拒绝平庸。

如果在那个时候,我们可能会举100个例子,写如何避免成为一个平庸的人。

但是现在想一想,为什么要一定要拒绝呢?接受平庸,也是一种选择吧。


高考高考,雨我有瓜

文|张拉灯

高考,其实是一把双刃剑——这个形容简直是废话,试问哪一把剑不是双刃的?

但我还是要这样形容,因为高考给我们带来的太多,有关机遇和遗憾,崭新的旅程以及难追的回忆。

在青春年少的日子里,蜂拥而至,来无影去无踪。

凡事,有好就有不好。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样的思维习惯,似乎能彰显人的哲学素养和智慧,甚至营造一种高深莫测的氛围。

但其实没必要,当看到高考这俩字,你最直观的感受,其实就代表了一切。

我能想到的词是,改变。

世界是变动的,人也是。万物皆流,无物常驻。然而说到真能改变人生走向的,其实也就那几个节点,高考就算其一。

它有个特点,就是来的特别早。在很多人还没意识到它有多重要的时候,它就已过去。

在我看来,高考更像是个车站。各位同学,从此处,渐次排队,登上不同的车。

有人高铁动车,有人绿皮硬座,有人摩托电驴,也有人火箭升腾,飞向外太空——这是出国了!

不同的路线轨迹,指引大家朝着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速度,走向不同的旅程。虽然最后,每个人都会回归相同的终点,驾鹤西去。

几年前,我艺考归校,百天备战高考,在摸底测试成绩光荣位列全班倒一。

那时身心颓废,认为努力没用,想认命。好在复习效率尚可,数学试卷一天七套,熬一些夜,尝一些苦,最终逆袭成功。

听起来轻松,可做起来不然,个中滋味,只有独自在深夜挑灯刷题,躲避蚊虫,汗流浃背时才能体会。

高考如此,生活亦是如此。

起点低不要紧,上升余地大,只要努努力,大有空间。就怕什么都没试,就早早认命。

还是那句老话,浆破不破不重要,重要的是划起来。

二十五岁以前,每个年轻人都该是个诗人。无论写出什么样的文字,会迎来怎样的目光。时间长河浇不灭心中的火。

就在前些日子,跟我高三的班主任聊天,她说她把我的故事给高三的同学们分享了。

我很兴奋,说,真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成为学弟学妹们眼中的光荣事迹!还怪不好意思的呢。

班主任赞同说,是啊,你确实是很好的榜样。

我急忙又问,那大家听完以后,有没有特别振奋,励志做出改变?!

班主任想了半天,笑笑对我说,没有。


高考后,你们去哪了呀

文|陈允皓

高考的记忆,像打碎一地的镜子,已经变得零碎,只能像流水账一样去记录了,仅仅才过了四年,却仿佛已经遥不可及了。

临近高考30天,同桌像变了个人,原本一直不急不躁的他疯了一样的学习,他的反常让我才真正开始焦虑了。已入五月,天气又湿又热,窗外的蝉鸣让我们显得急躁不安。

同桌夜里拉我去操场跑步,那是我第一次跑那么远,跑到汗如雨下,跑到忘记了高考。我们在繁星下畅聊,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城市、关于抉择。

我们知道高考以后就会各奔东西,高考以后就有不同的命运了。

临近高考15天,所有的人都以及坐立不安了,没有几个安心在学习的了,整座城市开始为高考忙碌起来,道路上的标语,学校里的祝福,老师口中对远方的渲染,让我还没有高考就要热泪盈眶了。

临近高考10天,越接近高考反而让我平静了很多,那是正好赶上庙会,于是我拉着同桌还有几个小伙伴天天逃课去逛庙会,我们在庙会上像是无业的小混混,从东头逛到西头,和卖狗的小贩谈谈狗狗的饲养方法,和套圈的挣一个套中的玩具,然后一人买了一只乌龟和玩偶抱着开心的晃荡。

晚上我们买了啤酒和串串,又从小学谈到未来,开始互相捧杀,都说对方能考到好的城市,都说自己毫无希望,那天我们酒杯碰在一起,都是梦想发芽的声音。

庙会一共7天,我们疯了7天。那是我整个高中内心最平静的7天。

高考过后,带着期待和担忧矛盾的呆坐了几天,回学校收拾行李,发现自己的书本玩偶和小乌龟都被学校给打包卖废品了。

我和同桌跑到校长室和校长据理力争,然后开始激烈的争吵,摔门而去。

在争吵声中,回荡着我回不去的青春。


徒手掰苹果

文|专三千

他们都对我说,你要努力,那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我没信他们,因为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大多数并没有经历过那个时刻。

在它还没有到来的时候,我一直想象着它会以怎样惊天动地的方式出场。而我现在回忆,却只能想起苹果、操场、巧克力。

高中是我的人生巅峰,不管喝醉还是清醒的时候我都这么说。我们班女多男少,我仗着脸皮厚,嘴皮子溜,全班女生都喊我“偶像”。

我有一个绝技——徒手掰苹果。凭借这个绝技,我曾创下过一个月不买水果,但天天有水果吃的纪录。

每个课间,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有女生拿出苹果准备去洗,我就会迎上去说,给你表演一个。然后拿过苹果,徒手把它掰成两半。

这时候,女生多半会惊呆了鼓掌,说:“另一半给你了,刚好我吃不了这么多。”

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那些胃口小到吃不完一个苹果的女生,体重都比我重?

当然,平时掰苹果的时候有多春风得意,月考出成绩的时候就有多可歌可泣。一般出成绩的那个晚上,我都会逃一个晚自习,在操场上闲逛。

我不能接受每次都是班上倒数的事实,在操场上转的时候我不断问自己,你掰苹果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能考好一点?

陪我绕操场的一般有三个人,玉姐、鲤鱼、谢老板。女生成熟得比男生早,崩溃的常常是我和谢老板。我们两只被高考虐哭的小弱鸡,躲在她们的翅膀底下瑟瑟发抖。她们散发着母爱的光辉说:“你们太幼稚了。”

我和谢老板依旧雄心勃勃,我们始终相信:男孩子脑袋灵光,最后一段时间成绩蹿得很快。

虽然说这话的人大部分也没有经历过高考,但我选择相信。

那年高考我们被安排在外校,第一天早上开考前,我们四个站在一棵大榕树下,阳光穿透密集的树叶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光斑洒在我脸上,树上的虫子一直在叫,夏天还没来得彻底天气刚刚好,我甚至想在这里挂上一个吊床。

班主任提了一大袋巧克力,他说怕我们低血糖影响考试,让我们每个人拿一块吃完。

我把巧克力塞进嘴里,苦的。

我很努力想写一点考试的事情,但我发现,我怀念高考,怀念的并不是高考本身,我怀念的是被高考斩断的生活。它把我的人生像苹果一样掰成两半,一半放在那些女孩的手里,一半留给我自己。

他们跟我说,那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我不想否认,因为它平凡到跟我人生任何一个时刻一样。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永远是此刻,那也曾是我的此刻。

责任编辑:陈允皓 chensaisai@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