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到6.6,《黑镜》碎了
影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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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名野生影评人
未知名野生影评人、撰稿人
9.4到6.6,《黑镜》碎了
文/影嘤嘤 《黑镜》

天要下雨娘要嫁,神剧扑街没办法。又一部神剧扑街了,我说的就是《黑镜》第五季。当年这剧横空出世,靠着短短三集杀进神剧榜,以至于后来大家夸一个作品脑洞大、设定酷、立意深的时候,都会说“可以,这很黑镜”。

看着一波波“很黑镜”的新剧后浪推前浪,被“爆款制造机”Netflix接手的《黑镜》却季季口碑下跌,最新一季更是低到6.6分。 

尽管今年回归了最初的“三集片”模式,但它再也回不到神坛。

真有那么差嘛?先来看看故事。 

(以下剧情涉及剧透)

第一集,《生死搏击》,又名《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睡我》。

已婚男丹尼(“猎鹰”安东尼·麦凯饰),老实正经,平平无奇。38岁生日那天,他收到了好友卡尔送来的游戏,VR版《生死搏击》。这是他俩曾经最爱的搏斗游戏,于是相约深夜开黑,重温青春。

由于这款游戏的VR体验做得太好,所以玩家在肉搏时的触感、痛感都极为真实。他们打着打着,突然转变画风,“搏斗游戏”变成了“为爱搏斗游戏”。

梦醒时分,他们一边厌恶这样的关系,一边又忍不住回忆。这对兄贵,哦不,兄弟,开始越过道德的边境,慢慢走向爱的禁区。

第二集,《碎片》,又名《沉迷微信的我,想和张小龙谈谈》。

克里斯(“莫娘”安德鲁·斯科特饰)是个奇怪的网约车司机,他只接社交巨头“碎片”公司附近的单。

某天,他终于接到了这家公司的员工,一个实习生。克里斯绑架了他,以此要挟和“碎片”的CEO通话,否则就撕票。

原来,克里斯以前沉迷社交软件“碎片”。在开车时多看了一眼消息,就发生了车祸,导致未婚妻去世,自己的生活变成了碎片。克里斯对“碎片”公司怀恨在心,但他此举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复仇。

第三集,《瑞秋、杰克和阿什莉》,又名《拯救巨星范晓萱》。

少女瑞秋,是女歌手阿什莉的死忠粉,对爱豆了如指掌。但瑞秋不知道的是,可可爱爱的阿什莉,只是她姑妈包装出来的赚钱工具。

阿什莉想要反抗独立,被姑妈下药弄昏,还被机器强行提取脑电波,挖掘歌曲素材。瑞秋通过AI娃娃知晓了真相,决定和姐姐一起去拯救爱豆。

乍一看,几个故事似乎没什么硬伤。有科幻,有脑洞,有立意。

但就是差那么一点感觉,黑镜的感觉。

原来的黑镜是什么感觉?

所谓黑镜,其实是你的手机、平板、电脑……各种电子产品的镜面。衍生一下,就是科技。身为一部科幻剧,《黑镜》原来的亮点在于,一条道走到黑,设定巨超前。

一般故事背景,都设定在架空的时代,动辄颠覆整个生活方式的未来。比如第一季第二集《一千五百万里程》:一个被电子屏幕包围的时代,广告、节目无孔不入,人们只能依靠日复一日骑自行车,赚取生活消费点数。

第一季第三集《你的全部历史》:内置芯片代替大脑记忆的时代,你的回忆影像可以随时翻阅,全是高清无码。

即便是Netflix接手后的《黑镜》,也拍过几个令人叫绝的设定。

第三季第一季《急转直下》:随时被打分的人生,你的社会地位由别人给你的打分决定。

第四季第二集《大天使》:为了更好的照顾孩子,给孩子植入控制器,孩子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全部由家长的平板控制。

第四季第三集《DJ下台》:相亲之前,你和对方的所有信息,会被输入恋爱模拟器,经过精密计算多次模拟,得出你们成功的概率。

看起来走得很远,但这些超前的设定,都是基于现在已有科技的极端幻想。脑洞大,但不突兀。看似超现实的未来,却处处反映现实,细思恐极。

被屏幕、娱乐包围的生活,真的精彩吗?到处都需要打分的世界,真的客观吗?监控孩子的一举一动,就是爱么?相爱分离都要计算的感情,值得拥有么?

相比之下,再看最新季的设定,太浅了。《碎片》这集的背景甚至不在未来,就是现在。故事也不用细思,一眼望到底,没有惊喜。

《碎片》结尾,伴随着“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的背景音乐,人人低头盯着屏幕,手指飞速划过。明显影射我们眼睛离不开手机,碎片时间被社交app占满的生活。


第五季的《黑镜》更像是一部大型公益广告合集。

找来明星,告诉你:

不要再沉迷游戏咯,会影响夫妻和谐哦。

不要开车玩手机咯,不然亲人两行泪哦。

不要过度迷恋爱豆咯,实际上都是人设哦。

都是大家知道的,都是现实里可以发生的。这道理,我妈天天都能跟我叨,还用你拍给我看?

原来《黑镜》的冷,不只是科技产品金属质感的冰冷视感。更是科技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人类命运头顶上,带来的胆寒。

曾经每个故事的主角都很惨。这种悲惨,是陷入科技的陷阱不自知,沦为人性的奴隶而无奈的惨。


他们像古希腊悲剧里的俄狄浦斯,一步步走向自己选择的命运。

第一季第三集《你的全部历史》,随时可以翻阅记忆的时代。多疑的丈夫怀疑妻子出轨,敏感的妻子觉得丈夫有病。俩人在聚会后大吵一架,却在床头和好,一炮泯恩仇。多么刺激的场面啊,剧里开始也是这么呈现的。但紧接着,画面一转,原来这对夫妻开启了记忆芯片,其实是面无表情地做着机械运动。

前面火辣的场景,都是记忆重现。只有调出回忆里的激情时刻,他们才能完成曾经爱做的事。

惊悚,绝望,又心寒。

第二季第二集《白熊》,一个女人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记忆。街道上全是拍她的看客,而她竟然成为了杀人狂追杀的猎物。几番死里逃生,女主终于拿枪反击,扣下扳机,嘭出一团彩花。

原来一切都是演戏,为的就是惩罚女主。她的男友虐杀了一名女童,在服刑前自杀。曾经身为拍摄者的她,如今要一回又一回地经历虐杀,一轮又一轮地被别人拍摄。

故事最后,女主被迫观看“自己主演的作品”嚎啕大哭,然而30分钟之后,记忆被清洗消失。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等待她的,是新一轮的死里逃生。

仿佛神话中的西西弗斯,永远地、没有希望地把石头推上山顶,再亲眼看着它滚落,周而复始,永无尽头。这种惩罚,比死更冷。

看完这俩故事,再回到《黑镜》第五季,你会发现,编剧也太仁慈了吧。

现在的主角不仅能认识到科技的负面影响,还能反抗,还能大团圆。

评分最高的一集,也是唯一继承“冷感”的《碎片》,故事也经不起推敲。克里斯拿着枪绑架,竟然只是想和创始人反馈用户体验?

最后落得一个被狙击身亡,至于吗?完全没必要啊。 

曾经《黑镜》的狠,在于无情的嘲讽。啥都敢拍,胆子太大。

名场面,首相日猪(第一季第一集)。

狠角色,男友去世,用AI把他复活(第二季第一集)。

骚操作,抨击造星体制,自己成了明星(第一季第二集)。

以前是伦理、三观,全方位突破。现在是各种边缘试探,谨慎保守,老生常谈。最新的《生死搏击》这集,就是中年危机下的欲望试探,最后选择开放式婚姻,无非就是违背了主流婚姻观,谈不上离经叛道。

《瑞秋、杰克和阿什莉》这集更绝了,少女营救偶像,女明星撕开人设,努力勇敢做自己,再加上一个堪比死侍的话痨娃娃,确定不是迪士尼喜剧电影?

我们爱看《黑镜》,不是爱它的科幻脑洞,而是科幻外衣下的人性。

首相日猪,背后是娱乐时代的荒诞。

AI男友,寄托的是思念和悲伤。

愤怒青年,指向的是消费主义的虚无。

冷漠的、猎奇的、残酷的、欲望的,不是黑镜,都是黑镜反射的人性倒影。

不黑了,不冷了,不狠了,它就不能看了吗?也不是。《黑镜》还是个好剧,只是它不是“黑镜”了。

光从海报就能看出来。以前是笑里藏刀,现在是刀里藏笑,还配上蓝天白云,彩虹飘飘,透着股正能量的阳光味儿。

《黑镜》扑街这件事,本身就很黑镜。

编剧的创意枯竭,观众的审美疲劳,逐利的商业规律,都是把神剧变成泡沫剧的原因。

王小波曾说:“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权游》如此,《X战警》如此,《黑镜》怎么就不能如此?

沦为庸俗,恰恰是这部剧最大的讽刺。因为这,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

责任编辑:都禹桥 duyuqiao@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