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这次错过,但又害怕做错
陈烬
陈烬
请你不要吃我,我给你唱一首好听的歌。
请你不要吃我,我给你唱一首好听的歌。
不想这次错过,但又害怕做错
文/陈烬 《路过》

“北门往一食堂走的路上看到一个小哥哥,超级帅,挺高的,蓝衣服,右耳打了耳钉,想问问有没有联系方式?”

“在图书馆里看到一个很清秀的女孩,不知道有没有认识的同学可以造福一下我。”

“在车站等车时遇到的男孩子,抱歉把照片拍模糊了,如果有女朋友的话,那就打扰啦,墙主记得要码,码到连亲妈都不认识。” 

从母校毕业若干年之后的某个百无聊赖的下午,我顺手翻起了校园表白墙的微博,看着学弟学妹打着匿名的幌子寻找心动的人。柔软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温热了这些藏在胸腔里来不及说出口的心事。

正当我沉浸在草长莺飞的岁月里的小美好时,公寓的门“咔擦” 一声从外打开,身边的平静被风风火火的闯入者打破,我抬眼一看,是闺蜜薛湘,妆容精致的俏脸上透着神秘的微笑。

“交新男友了?”我的大脑几乎都不需要思考,就能猜到答案,“这次又是怎么认识的?”

“在从大连回来的飞机上,他刚好坐在我身边。” 她笑嘻嘻地说,杏眼里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倘若这个世界的少男少女都有薛湘的一半勇敢,那么根本不会需要表白墙这样事后转念寻人的弥补机制。也不会诞生那么多蒙在鼓里双向暗恋的悲剧。

倘若让我给薛湘加一个头衔,我会称呼她为一见钟情的实践主义者。当我还在试图将自己绵长的暗恋心事沉默地藏进日记的时候,她早已大大方方将学校的风云人物拦下来倾诉自己的情愫。

我们都曾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有或多或少的好感,或者因为俊朗的外貌,或是因为不凡的谈吐,或者就是单纯的,道不清也说不明的直觉作祟。我们也自然而然地会去勾勒浪漫而不切实际的未来。但像这样把每一份好感和每一个幻想都付诸实际的,恐怕只有薛湘这只独苗。

薛湘的历任男友,都伴着娓娓道来的故事,有时候是旅伴,有时候是邻座,都是机缘巧合下认识的各式各样的人。他们的共同的特点,就是让薛湘有了心跳的感觉以后主动要了联系方式。一来二去的联系之后,两人也水到渠成。

可是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猎艳,搜集单纯的少男心当作夸耀的战利品。相反,薛湘对待每段感情都无比认真,只是结局恰好都不那么凑巧,总不能走到最后。

我依旧记得薛湘的上一段感情,也是如斯灿烂的开端。对方是在校的博士,薛湘去校园里闲逛,到超市结账时却因为钱包的遗失而焦头烂额,对方正好帮她解了围。她也因此产生了好感。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教育背景不相当,经济实力也相差甚远,两个人的差距渐渐开始显示出来,当薛湘若有似无地开始对我抱怨,敏感的直觉就告诉我不太对劲。他们也终究没有如愿以偿地走进婚姻的殿堂。

“分手了。”薛湘轻描淡写地提起,我却能清晰地读出她眼底里深藏不露的难过。

这次我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例行的姐妹聚会结束之后,她的男朋友来接她,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却很清爽,身材高大,而面容略带羞涩,很符合最近流行的小奶狗人设。

他在设好的局里被我们捉弄,为薛湘一口气灌下洋酒,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而故事里的女主角薛湘,自然在一旁看着她英勇无畏的骑士,然后笑得一脸幸福。

薛湘恋爱的时候,整个朋友圈里都洋溢着恋爱粉红色的气泡,仿佛要全世界都一起来见证自己的情比金坚。今天是两人在蔚蓝的海边甜蜜又浪漫的合影,明天是一份对象小心翼翼打包来的草莓慕斯。

作为她为数不多的闺蜜,薛湘总是坚持不懈地教育我,试图改变我的想法。

“你既然有感觉,为什么不好好把握?”我也无意对薛湘透露过我对陌生人的好感,但最终都会压抑住这份冲动,她总会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我。

我也用相同的方式回击她。在她第N次有气无力地趴在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着我倾诉的时候,我伸手去敲她的脑袋:“你谨慎一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屡屡分手。”

“难道要我像你一样,” 她将我刚买来的布偶肆意蹂躏成各种形状,“考虑那么多因素,还不如勇敢就上。”

“你醒醒吧。” 我毫不客气地打碎她的幻想,“哪来那么多白马王子的童话故事等你。”

她有她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固执。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我们谁都没成功说服谁。

可薛湘每次都振振有词。世界这么大,相遇那么难,如果不去争取一下,你怎么知道这次邂逅的那个人是不是将来与你携手一生的人?倘若因为你的不勇敢,白白错过了对的人,那多可惜。

这些道理我全都懂得。可我就是摆脱不了的怯弱,在有限的几次暗恋里,我都习惯了像《四月物语》里的榆野卯月,先在心里细腻地计较一番,然后将萌芽的喜欢小心翼翼地封口保存,希望终有一天能与对方并肩而立。我可以拼尽全力去企及对方的高度,可偏偏就说不出那么一句简单的话。

——电影里是皆大欢喜的结局,而现实中的我通常没有这么幸运。

我也有自己的考量,通常这样的考量伴随着没完没了的担心:担心我的举动落在他人眼里成了笑柄,担心对方用奇怪的眼神端详自己,担心这样的冒失不会走到最后。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惯常,不敢想,不敢言,不敢做。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时刻准备着,却缺乏那一份直面机会的勇气。

我不想每次都错过,但总害怕我会做错。

相比于我,薛湘就自信果敢得多。在她的眼里,两个人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因素是无法逾越的。就算在众目睽睽之下笨拙地递上一封情书也无伤大雅,她也就这么莽撞地闯出自己的一条通往爱情的路。

薛湘总将袁湘琴视作是自己的榜样,两人面对真爱都笨拙得可爱,可并不是每个敢闯敢爱的女孩都像湘琴一样如愿以偿,因此我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更多的时候,我们会是《理智与情感》里的妹妹,在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拿起理智的武器捍卫自己,最后选择一个合适的人去爱。或者再不济,变得像松子那样,冰凉的爱情里浸泡着的,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可无论我如何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想法有理,我依旧对薛湘有莫名的艳羡,她的勇敢无畏,她的屡败屡战,却依旧对爱情怀着自己的赤诚。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上次她失恋后约我在咖啡厅时,那个令我记忆犹新的问题

 “倘若我现在能够穿越回去,告诉正准备上前认识人的你将来的结局,” 我给哭得梨花带雨的她递上一张纸巾,心血来潮地问,“你会不会退缩?”

“不会,”面对我探究的眼神,薛湘坚定地摇了摇头,“因为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沉默地啜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橙汁,将目光往窗外探去,熟悉的街景里熙熙攘攘,涌动着形形色色的面庞,揣度其中会不会有那么一个我的Mr.Right。

虽然我也试着给自己打气,可我从来不信一见钟情。

那天我和薛湘告别后,独自到站台上等车,男孩穿着干净的衬衫,也有令人舒服的五官。我情不自禁地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我,我连忙偏开我的视线。受到薛湘的影响,我竟然也神使鬼差地开始幻想。

——如果我往前走一步,会有什么故事发生?

北京今日的天气很异样,凉风夹带着薄雪从我的袖口往里钻,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我克制住自己的想法,将卫衣的帽子带上,又插上耳机,最终悄无声息地从这个陌生人身边走了过去。

但我开始在心里想着,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能大方地迎上你的视线,说一声很高兴遇见。

文/陈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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