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着爱你的时候,亲吻着别的他
不辣
不辣
青年写作者
出生农村,留学英国,常居江南。曾经,热血业余边缘传媒人;如今,想专注插秧却恨家中无田,无奈投入自由写作。已出版个人长篇小说《梦》。
我说着爱你的时候,亲吻着别的他
文/不辣 《空房间》

电影的最高境界是:“能用镜头表达的,别用台词。”金基德就是这样一位擅长用画面说话的导演,他没有受过任何电影教育,他关注社会边缘人,在10年时间拍了12部电影。其中,凭借《撒玛利亚女孩》,他拿了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奖。而《空房间》则让他摘取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狮奖。

领奖时,金基德像电影《空房间》男主角一样,用手心画了一只眼睛的左手,向全世界的记者致意。

电影中,有句台词如此说道:

有人说,金导这个动作表达的是:韩国电影是第三只眼睛看世界。在我看来,他或许也表达了想用这只眼睛看到人眼看不到的背后的世界。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如果说我们眼睛能看到的只有光亮的现实世界,而他关注则是光亮世界留下的影子。

电影《空房间》的男主角泰石是一个社会边缘人。他过着和我们完全不同的生活,每天的生活是骑着摩托车挨家挨户地发传单。过了几天,看那些门上传单没被撕去的,知道主人不在家,他就会破门而入,进屋居住。

随着泰石第一次打开的空房间,这里展现了一门之隔的隐秘世界。凌乱的儿童房、弄坏的玩具枪。

电话中是主人出游时亲朋友有友留下的录音祝福。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泰石娴熟地洗澡、洗衣服、吃东西、修理玩具枪、看电视、休息。在主人归来前,他将一切恢复原状后离开。

直到出行归来的男女主人再次打开家门,电影才又回归到现实世界。妻子一脸不悦,抱怨这次旅行的糟糕。丈夫一脸无奈,已经满足妻子出行愿望的他,依然得不到妻子的好脸色。

泰石继续发传单,流转下一个空房间。像往常一样,他和空房间的女主人照片合影,他玩男主人的高尔夫,洗澡,睡觉。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女主人善华看在眼里。一天晚上,衣冠不整、满脸伤痕的善华推开门,与泰石对视。泰石惊慌失措,起身离开。

之后,泰石却又折返善华家,正巧看到他丈夫在对她施暴。

泰石用高尔夫球教训了一顿他丈夫后,带着善华离开。

泰石明白,他救走善华,就是把她从痛苦的眼前世界带离,和他一起走进隐秘的世界。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善华的伤痛才能被治愈。

有了善华,泰石从一个人寻找空房间变成了两个人的寻找。白天他们,发传单,晚上在不同的空房间留宿。

在摄影师家里,泰石做饭,善华洗衣服。

在拳击手家里,他们一起看拳击比赛,一起和主人照片合影,泰石帮善华剪头发。

在庭院小屋里,他们喝茶,亲吻。

有一天,他们来到一间简陋的空房,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老人和一条陪伴的小狗。泰石示意离开,善华却执意留下。

于是,泰石给死去的老人像儿子一般妥善安葬,善华打扫干净了屋子。本以为,两个人可以继续这样隐秘地生活。

谁知,老人的儿子突然造访,怀疑是泰石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报警把他送进了监狱,而善华也被迫回到地狱般的家。

电影到这里,有了绝望之感。但导演没有在此多停留,转而用镜头和画面营造了希望延续的味道。

监狱中的泰石,和狱警玩起来了捉迷藏,躲在狱警的视觉盲区,惹怒狱警。为了能在狱警面前隐形,他开始练习狱警的脚步,躲在他的影子里,不被发现。

回到家中的善华,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蹂躏的懦弱女人,对于丈夫的暴行,她开始反击。因为,她一直在等待泰石的回来,她要坚强地活下去。有时候,善华会莫名地走进曾经她和泰石住过的空房,在沙发上自然地午睡,然后离开。

泰石终于被警局释放,在他走过他曾经和善华一起住过的空房之后,回到了善华的家。

当愚蠢的丈夫纳闷今天的善华特别开心的时候,他不知道善华所有的笑都是面对着他身后的泰石。

当善华对着丈夫说“我爱你”时,善华却在丈夫背后的世界里和泰石相吻。

电影结尾处,丈夫出门,房间里又响起了泰石第一次为善华播放的音乐。善华知道,此时此刻,泰石正在自己背后的世界里。她张开双臂,将爱人推到墙边,然后转过身。

电影最后一个镜头特写了两双亲密的相反方向的脚,这是一次美妙爱情的胜利,也是唯一一次眼前的现实世界和背后的隐秘世界完整重叠时刻。

整部电影中,男女主角没有一句对白。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惺惺相惜的情感,全靠彼此之间的眼神、表情和动作来完成。如果说“只有肤浅的感情才能表达”,那么泰石和善华的情感即是无言而深刻的。

影片最妙的地方,是金基德的留白处理,即影片最后所出的那行字幕:“很难讲清楚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这句话像是一个重启键,把之前发生的故事又顺势推回了原点,衍生出了无限的思考。泰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种幻象?是被带进监狱时还是他被刑满释放,抑或是监狱出来后与善华的再一次相遇?

导演留下了关于真实和虚无的想像,至于到底什么是存在的,什么是虚无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秘世界,这个世界里,装满了用来对抗现实世界的所有希望。

责任编辑:高梦苒 mengran@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