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会使我想起你
ONE APP
ONE APP
ONE官方账号
ONE官方账号
人群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会使我想起你
文/ONE APP 《Slow and Steady》

你是不是也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总有那么一些话,平时说不出口,像是对喜欢的人的爱意,对朋友的关心,对家人的牵挂……在脑海里百转千回,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到最后只是化为了一阵沉默,一句晚安。

为了减少因此带来的种种遗憾,对于那些说不出的话,我们往往会选择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比如用一首歌,或者是一首诗。

诗人杨康就选择了用诗歌来表达对父亲的感情,就像很多的中国传统家庭,他和父亲之间的沟通并不多,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也是沉默,但“在诗歌里,我可以对父亲一吐为快”。

杨康读高中时,他的父亲在山西吕梁的煤矿挖煤挣钱,杨康高考考得不理想,很难过,父亲便给他打电话:“娃,到爸挖煤的地方来散散心吧。”

去到煤矿后,杨康发现父亲喜欢坐在黄昏的山头,看远方的太阳,“矿井里一片漆黑,没有阳光。每次下到漆黑的矿井里,我都很想看到太阳。”于是在离开煤矿前,杨康几乎每天都会陪父亲一起到黄昏的山头看太阳,也写下了《父亲说,他喜欢绿和阳光》。

在煤矿工作难免会发生意外,杨康的父亲在一次意外中死里逃生后,杨康便再也不愿父亲在黑暗的煤矿工作,父亲也答应了,便有了这首《父亲总是听我的》,“现在,父亲总是听我的/就像小时候的我,对于父亲的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在父亲的心里,他保留着自己的想法/只是不愿表达出来/他总是听我的,时间长了,他开始依赖。”

那首获奖的代表作《我不喜欢有风的日子》,写作的起因也是因为杨康有一天给父亲打电话,彼时的父亲正在北京的工地倾倒水泥,他说,北京起风了。

平时说不出口的对于父亲的爱意,在杨康的诗歌中,变得清晰而具体。而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关切和喜欢,也总有那么一首诗能够替你表达,而这大概也是很多时候诗歌之于我们的意义。

1、总有那么一个人会使我想起你

在大街上,在车站,在商场的拐角

我习惯性地觉得遇到的这个人

就是你。我向其微笑,点头,问好

她满脸茫然。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认为我是傻瓜是神经病

我又一次认错人了。人群中

总有那么一个人会使我想起你

只是她的鼻子或嘴巴,与你的相似

只是她做的某个小动作

你曾经也那么滑稽地做过一次

只是她穿过的一件外套和你的近似

我就把她误认为是你,我觉得

好像是我们在另一个地方重逢了

2、想哭了

有那么一刻开始想你了

在周围的光里想你,在空气里想你

我在声音和目光的尽头想你

我的想念在长高变胖

我的想念在向周围扩散

我的想念变得顽固、疯狂、具体

想,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紧急的事

也有那么一刻,我想你

都想哭了

3、我是你另外世界的人

穿过隧道就是另外的世界

我们不约而同,如此感叹

看样子对已经存在的生活

我们早就心生厌倦

隧道口的亮光,在上升在膨胀

车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刚才还艳阳高照,闷热不止

而现在却已雨水丰盈落满车窗

这个世界很简单,我坐在灯下写诗

你们去了夜色里饮酒。其实

谁也不羡慕谁的生活

我们见面了,相互笑笑,点头问好

我是你另外世界的人

4、恋旧之人

一个2009年买的牙刷杯子一直

用到现在,我越来越是个恋旧的人

呀,仔细数数,我的钱包啊,被子啊

U盘啊,只要没坏的我都还在用

嗯,比老朋友的感情还要深一点

我喜欢把这些旧物当做老情人

不可否认,我已经在恋旧的时候

把自己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无法和过去告别。在人生的旅途中

我总是被沿途遇到的风景纠缠

它们的存在,让我这趟旅行速度放慢

5、无事可做,我就一个人悄悄地哭

在这个城市呆的时间久了

我就像洪峰过境时飘在水面的船

任何一次袭来的激流都可能是我的灾难

生活在这个城市,我多少有些惧怕

我一次次走出房间,无处可去

又返回房间。我安静地坐在房子里

实在无事可做,我就一个人悄悄地哭

在一个天空低沉的傍晚

我指望天气预报说的那场雷阵雨赶快落下

我希望看到闪电

我期待闪电可以触及到我内心的孤独

6、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

情人们不厌其烦地约会

他们对什么是真爱,并没有

成熟的见解。我又看见那个一瘸一拐的病人

他拄着拐杖练习走路。都这个年纪了

他对活下去依然充满渴望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呢

门口的小摊贩,仍卖着一元一件的物品

往前走几步,火锅店里

有人光着膀子吃着火锅喝着啤酒

宽阔的道路被各种车辆占据

生活每天都在加速向前

小情绪自然就落在身后

7、近况

下班以后我不想急着回家

家只是我租住的一个空房子

里面,并没有爱。也不想煮饭了

好的饭菜需要好的胃口

我想一个人去水边坐会儿

坐在草地上。生活富裕的人

把走路和弯腰当成一种锻炼

他们围着水边走,水里的鱼

在水面跳了几下就死了

光线在鱼的目光里暗下去

天就要黑了吗?散步的人

一个个离开,我还坐在这里

被风吹着……

风吹着身边的草,多么茂盛

风吹着我。风过了就是闪电吗

就是暴雨吗?我仍坐着不动

8、我不喜欢有风的日子

我不喜欢有风的日子,我怕

一阵从南到北的风,腰肢一扭

就把我单薄的父亲,刮到脚手架边

只要起风,多数的时候就会有雨

更多的时候,父亲就会无处可归

风吹散了父亲刚刚倒出来的水泥

风又把水泥吹到老板身上,吹到父亲眼里

这可恶的风,

就这样白白吹走

父亲的半斤汗水。

风,吹来暮色和寒意

风吹着,

父亲就开始想家,想远方的儿子

时间比陷入泥淖还要缓慢

没有电视和空调,甚至没有一张

舒适的床,用来安放父亲疲惫的心

他想着他的儿子,一个在延安,一个在重庆

在广播里听到与这两个城市有关的讯息

他都会忐忑不安,彻夜无眠,直到风止

我不喜欢有风的日子,

风是父亲的苦难

我怕什么时候风一吹,就把我的父亲

从这个世界,吹到另一个世界

9、那么忙

你那么忙,见一面都要提前预约

你们那么忙,时刻手拿计划

生活像一个巨大的齿轮,必须要

一个齿与另一个齿完全咬合吗

机械,冰冷,无休止重复

我不忙,所以我就这样成了一个闲人

不忙的我,用一些时间来悲伤

再用一些时间做很多无意义的事

我被吓到了。一首诗都不敢写得太长

你那么忙,你们那么忙

我写下的这首诗该有多孤单啊

10、祝辞

今夜是隆重的仪式,原谅我

没有提前写好祝辞,原谅我

还在一本稿纸上爬行,还在假清高

与真俗世里自诩诗人胸无大志

我们都顺手把命运交给了命运

手中的笔写着写着就不吐墨水

今夜,我想这样独坐一宿

明天一早,就策马扬鞭远赴天涯

幸福的人儿请继续保持幸福,病过的人

请停止与药物毫不相关的抵抗

过去了的,都要留为病史好好保存

给余生的大夫一个参照和借鉴

请原谅我偏执不羁,我有宇宙

星空和大地,在历史重叠的阴影里

我们互为倒影,然后我将

永远地存在着,在重叠的部分

11、相遇

雨很快就要落下来

而你就坐在我的身边

你的脸微微地斜向窗外

车缓慢向前

你没有问我要去哪里

我们都不曾在意

在哪一站,我们相遇

我也把头侧向另一边,注视那些

渴望雨水浇灌大地

风,就在你我之间,一纸相隔

我要告诉车窗外

枝繁叶茂的植物,在下一站

我就会离去。

我们的相遇

也许今生,仅此一次

责任编辑:山山 sunshen@wufazhu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