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旭仔的苏丽珍,等待她的是花样年华
倾墨
倾墨
“十年后”公众号主编
离经叛道,异想天开,写爱与人性。个人微信公众号:天生我才貌双全(ID:jiusiqingmo)
离开了旭仔的苏丽珍,等待她的是花样年华
文/倾墨 《Interdict》

1.

“我怀孕了。”

白晓从背后环抱住陆北,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连听到这句话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白晓平白觉得他们现在的状态太像《阿飞正传》里旭仔和苏丽珍,苏丽珍离开的那天晚上就是这样和旭仔躺在床上,苏丽珍问他会不会娶她,他是那样冷漠地背对着她,神思不知飞到哪里去,但是语气却轻飘飘地给她下了咒,不会。

想到这里,白晓又靠近陆北紧了几分,想紧紧抓住这份捉摸不定的飘渺,她凑近他的耳边又问了一遍:“我怀孕了,你怕不怕?”

哪怕他不是开心,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心里也会稍微好受一点。

“不怕。”

白晓还以为面前的人是不是睡着的时候,他开口了,轻飘飘的:“不怕。”

这回轮到白晓心慌,她猜不透他的想法:“为什么不怕,我怀孕了,你要跟我结婚,你不怕娶我?”

她清楚地记得陆北曾经告诉她,他讨厌被束缚,他讨厌在感情里承担责任。

热恋期她还当他说的一句玩笑话,可相处一个月之后她脑海里这句话越来越得到验证,陆北真的只是喜欢谈恋爱,他不喜欢她打电话问他下班了没有,他不喜欢把手机敞开了给她看,他不喜欢跟她分享合租屋里的碗筷,更多的时候他更喜欢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独享他最喜欢的周星驰电影。出了热恋期的调情,他就变得冰冷难以接近,他声音永远温和不起波澜,她想和他争吵,他也只会浅笑地躲到屋里看书。

白晓知道,他在笑,但是他的嘴角勾不起任何眷恋。

“不怕,”他还是那样温柔,但下一句就将白晓打入冰窖里,“没意思。”

白晓愈加心慌,她从床上坐起,摇着在旁侧躺着的陆北:“什么没意思?为什么没意思?”

“就是觉得你这样很没意思。”

白晓听到他这么说,强忍着眼眶里夺人的泪水,气呼呼地躺下去,也背对着他,中间还隔了好大一段距离,她在赌气故意不跟他接近,又期望着他能过来安慰她,但很久都没有回音。

最后还是她忍不住示软,凑近他,腆着笑言:“我没有怀孕,我就是逗逗你,你别觉得我没意思好不好。”

陆北轻轻地嗯了一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也没生气她骗他,也没有对她的主动示好有什么表示,只轻描淡写一句:“我累了,睡吧。”

白晓总觉得他们之间有隔阂,是一道跨越不了的横沟,是她无论怎么样抱紧他都无法感受到温暖的距离,是她无论问多少遍他是否爱她他会打着哈哈过去的疏离。

就像今晚,她只是想打破他无波澜的面具,想看他惊喜,吃惊,不知所措或愤怒。他会留下这个孩子,或着不会。但她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觉得没意思。

是她的闹剧没意思,还是和她在一起没意思。

陆北已经有轻微的鼾声,而白晓却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她愈加确定她怀里抱着的是苏丽珍的旭仔。

2.

《阿飞正传》里,旭仔是多倜傥的一个人,迈着悠闲的步伐向苏丽珍走来,逆着光影子印在她刚清扫干净的地面上,如微美一样宁静,他一步步走向她,逼近她,呼吸声近在咫尺,他听她心跳急促的声音,看她的眼神已是势在必得。他让她看他手腕上的表,让她盯着看一分钟。

她以为看完一分钟他就能放过她,却没想到他说:

“十六号,四月十六号。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因为已经过去了。我明天会再来。”

后来的苏丽珍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她而记得这一分钟,而她却因为这一分钟沉沦,她深深地将他不羁的样子刻在心底搅动。

而陆北呢,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渺小的白晓,就在某一天的那个准点时刻,他上前解困了地铁卡刷不出来的她。

当时白晓站在出站的闸机口处,尴尬地在那一个劲地刷地铁卡,是消磁了还是怎么了,进来的时候还可以刷,出去怎么就不行了,一根筋的她站在涨红着脸嘀咕,却不知道去咨询处问一下,满脑子想的都是完蛋了出不去了,是身后的陆北先把自己的卡给了她,又拿着她的卡去了咨询处。

得以出去的白晓跟在陆北的身后一个劲道谢:“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陆北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莽莽撞撞的女孩,“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很可爱,但微信要加,从朋友做起。”

白晓这才仔细地看他,竟想不到词语来形容他,他像漫画走出的美少年,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睫毛很长很浓密,眼睛里有一汪水,她能从中看到她的影子。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居然问他:“有没有人说你眼睛很好看?”

“那当然。因为我的眼睛有你。”

是有一簇烟花在心里爆炸吗?白晓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胸膛一样,他跟她说土味情话,但真的太勾人了,果然这个世界上都是看脸的。白晓啊,你何德何能赶上这个好事。

加了微信之后,他约她看电影,吃饭,然后一切水到渠成。

白晓一股脑扑上去,爱情嘛,有什么好后悔的。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没有什么一见钟情的爱情,只是一个人一时兴起,而她见色起意,最后把一颗心赔进去了。遇人不淑还能说一句恨,而她察人不明,连一句恨都说不出口,只能暗自骂一句自己作茧自缚。

3.

陆北厌倦了,他自己早就跟白晓说清楚了,他讨厌被束缚,讨厌承诺,也讨厌在恋爱中承担责任。

“别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

每当白晓想问他爱不爱她,他的手机密码,想让他陪她去见她的朋友,想拉着他去逛商场,他就会用这句话来搪塞她,陆北这个人连拒绝的词都说得情意绵绵,滴水不漏。前几次白晓都当他是真的想抱她,次数多了她才明白,他只是在逃避。

白晓便想法设防地逼他说出来,啰嗦地跟着他到处转悠,他脾气实在是好,也不发脾气,但也不说话。他不开心,或者厌烦的时候,就用沉默来替代言语。

同居了一个月,她也开始摸索地去了解他这些小习惯,可他的心她总是问不出,打不开。

她开始试图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激怒他,便是开头那一幕,也不管用。

接下来的日子,陆北开始躲她,借着各种各样的酒局饭局不回来,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白晓终于明白,她其实对他一无所知。她找不到他。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突如其来,他撩动她,她试图去懂她,最后他一声不吭地离开,其实在这场恋爱中,她一直是被动方。

当初他在床上说了一句“我爱你”,她就当真,这个人会爱护她一辈子。也许就在那一时那一刻他是切身实意爱她的,但过了三到十秒,他就会想着去寻找下一个猎物的新鲜感。

任何一方不愿意把自己真心实意全身心地交出去的恋爱都不能叫爱情,是她一厢情愿把一场艳遇当作命中注定的真爱对待了。他那样优秀的男人,是不缺对象的,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他的萍水相逢,她不会例外。

“能不能最后再见一面?”数十条消息都没有回复,白晓的语气越来越软,最后近乎是祈求。

就算是分手,也要当面说清楚。白晓是这样劝慰自己的,所以她找他,并不是出于爱,她只是在用成人间很理智的办法处理这段感情而已。她是这样把自己丢出去的自尊心包装起来的,即使收不到回音也没关系,也没什么丢人的,她比他勇敢,成熟。她这样宽慰自己。

这条消息没有像之前的那些一样石沉大海,陆北回复了:“不必。”

之后是很俗的客套:“白晓,让一切都停留在最好的时候。”

不不不,一点都不好,她都已经狼狈成这样了,她都已经委曲求全成这样了,只有全身而退的他才能淡然地说这是最好的时候,而她一别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去舔伤口,“陆北,不要,我不要求和你结婚了,我也不束缚你了,我不生孩子,我什么都不要,陆北,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得过且过地在一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要求了。”

消息很快发出去,白晓心里什么都明白,但还要去做强弩之末扭转局面,既然已经狼狈,索性彻底。

“白晓,我不喜欢这样的你。”

“那你喜欢哪样的我?我改。”

陆北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一锤定音:“白晓,感情需要维系,而我现在不喜欢去维系一段长久的关系。你很好,也许有缘再见到,我未必不会重新追求你。再见。”

白晓知道这次是彻底完了,无论她怎么做都挽回不了,这是个死局。

你说你什么都不要,你已把最赤诚的心捧给他,对方说不喜欢。他喜欢的不是坦诚相待的爱,他喜欢的是最开始朦胧的暧昧追逐和试探。而她早已经成了他胜利墙上的勋章,蒙上了尘。

没人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也没人能一成不变地爱一个人。

不说一辈子,一个人到底能爱另一个人最多多久,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新鲜感到底能维持多久?

白晓想,有没有她和陆北的两个月那么长,还是短到只有旭仔对苏丽珍的一分钟。

白晓拎着行李箱出闸机口的时候,有好几次恍惚,要等到身后人嚷嚷让她快点出去的时候,才骤然清醒。

她在等什么呢,等再有一个人如降神灵一般出现在她面前,挖空她的腐烂的旧瓤再添新伤?她还是会情不自禁想起陆北出现那一瞬间的心动,然后是暗无天日的慌张。

情动只需要一分钟,而忘记一个人要很长。

那就长夜慢慢熬吧,熬到苏丽珍遇见周慕云,熬到白晓想到他内心不会再沉重,那时候,也许是另一个花样年华。

文/倾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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